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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秋(147)

作者:梦溪石 时间:2018-08-15 09:24 标签:因缘邂逅 武林江湖 病娇

    现在北朝的杨坚固然表现出英主之姿,但南方士族却对他多有鄙夷,认为这个人之前在鲜卑人底下作臣子,连姓氏都是鲜卑姓氏,如今篡位当了皇帝,就立马给自己冠上汉姓,还攀扯根源,将自己祖宗与中原世家联系在一块儿,可谓无耻之尤,这样的人,如何能统一天下?
    儒门自诩正统,南朝又有临川学宫这样的儒学门派,自然也奉陈主为正统,认为陈主才是能够定鼎天下的明君。
    从目前来看,陈主守成有方,政治相对清明,倒也的确有升平之象。
    沈峤支持杨坚,不全因为他听信晏无师之言,而是他的确看见了杨坚的精明强干之处,当一国之君,不仅要精明,还要有容人之量,这些优点,杨坚都是有的。
    但光凭这些还不足够,所以他打算顺道去陈朝走走,散心的同时也可以亲身体会陈朝的风土人情,这比道听途说强百倍。
    前往建康的路上,沈峤还碰见了一户人家,是从江州准备前往建康投亲的,这户姓李的人家家境富庶,一路雇了镖行的人护送,路遇沈峤,得知他也同样前往建康,就邀请他一道同行。
    江州目前是隋朝领地,从江州到建康,等于跨越南北两朝,虽说朝廷不禁民间交往,但现在南北分立,不少贼寇趁机在两国疏于管辖的地带作乱,平民百姓上路容易被劫掠,往往都是大队人马结伴而行。
    李家娘子死了丈夫,要带着女儿去建康投奔娘家,一路虽有家丁随从,又雇了镖行伙计,仍感觉不大安全,而沈峤生就一副令人亲近的容貌,又身负长剑,可见身手必然不差,这年头长途投亲,多个人就多一份助力,沈峤见对方孤儿寡母,又的确同路,便答应下来,一路骑马与镖行的镖师同行。
    镖行这次出动了四人,为首的镖师姓刘,这还是因为李家给的报酬丰厚,否则他们顶多只会派两人,因为在镖行看来,保护两个弱质女流而已,对方还有家仆等人,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。
    刘镖师起初对沈峤有些好奇,还询问打探他的身份,沈峤没有和盘托出,只道自己只是闲云野鹤一道士,学过几年功夫,云游天下。
    这年头云游道士很多,刘镖师走南闯北,自然见过不少,听了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,反而觉得沈峤可能倚仗容貌迷惑了李家小娘子,借此骗一笔财帛,更有甚者,说不定是觊觎人家小娘子的美色,另有所图的。
    其实也不怪他作如此想,因为李家小娘子年方豆蔻,情窦初开,对沈峤这样仙风道骨的道士的确没什么抵抗力,虽然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亲自露面,但也派人过来送过几次东西,要么是糕点,要么是别的,虽然捎带了刘镖师一份,但刘镖师岂会看不出她是冲着沈峤去的?
    对于刘镖师的误会,沈峤知道解释了也没用,还会越描越黑,适得其反,左右大家到了建康就分道扬镳了,短短一路不过数日而已,没必要交浅言深。
    如此众人同行数日,及至淮南一带的潜龙山山脚下,眼看距离能够夜宿的城镇尚有一段距离,天黑之前是赶不到了,刘镖师作了个手势,示意众人晚上在此歇息。
   
    第131章 番外3
   
    这里地势平阔,旁边仅有一座山,晚上还能挡挡风,的确是歇息的好地方,刘镖师并没有胡乱选个地方就让大家落脚,但沈峤以练武之人近乎直觉的敏锐,却察觉出一丝不妥。
    他禁不住四下环视了一眼。
    夕阳西下,天地逐渐昏暗,他昔年重伤的眼疾随着内功恢复,基本也恢复到了从前的清晰,但这一看,并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处来。
    “道长,”刘镖师亲自过来邀请,“弟兄们煮肉干,道长若是不戒荤腥,也来一碗?”
    其实他对这位样貌生得有些太过好的道人并没有太大兴趣,不过对方总算背着一把剑,那剑并无花哨,可见身手应该还是有两下子的,路上万一出了事也有个照应,像他这样的江湖上四处跑动做营生的人,多一个朋友当然好过多一个敌人。
    沈峤不戒荤腥,只是吃得清淡,不过出门在外没什么可挑剔的,所以也没拒绝他的邀请,道谢之后走过去,坐下一并喝肉汤。
    李家娘子母女二人在马车中,车帘垂下来,将里面的情形都挡住,四周围着李家仆从和婢女,刘镖师一行人也很知趣,没有上前打扰,双方离了数十步远。
    “道长去建康,可有落脚处,若是没有,不妨往城中白门观去,据说现在新帝对道家方术甚有兴趣,以道长之姿,去了必然能得重用。”
    沈峤哭笑不得:“……”
    他虽然是道士,但并不是炼丹画符的道士啊!要知道道士也分很多种的。
    但他没有反驳刘镖师,而是问:“我记得陈朝甚为信重儒门,缘何新帝会对道士感兴趣?”
    沈峤入了陈朝地界之后才知道,原先的陈主陈顼刚刚驾崩没多久,新帝陈叔宝,乃是陈顼与皇后柳敬言的嫡子,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。
    但他也记得,陈朝是临川学宫的地盘,皇后柳敬言,现在是太后了,她还有另一层身份,汝鄢克惠的师妹。
    刘镖师摇头笑道:“这等事,我又如何会知道,兴许皇帝心血来潮,就喜欢炼丹了呢?这古往今来,哪个皇帝不追求长生之道,就连咱们江湖中人,不也都说武道巅峰就是天人之境么?”
    但一个皇帝不想着治理国事,反而对虚无缥缈,一辈子也未必能看见结果的炼丹感兴趣,这是本末倒置。
    沈峤也知道以刘镖师的身份不可能知道那么多,所以也没多问,大家闲聊两句,眼见天色完全暗下来,都陆续起身去休息。
    “沈道长不去歇息么?”刘镖师见他依旧在树下盘膝而坐,不由问道。
    眼下是夏日,在野外没那么多讲究,也没有营帐可以歇息,许多人直接席地而眠,又或者躺在运载货物的二轮车上,随便扯上一件衣裳盖住,就能将就过一夜,刘镖师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,并不觉得清苦。
    “歇息时我惯了打坐,夜晚也是,刘兄不必管我。”沈峤笑道。
    刘镖师有些羡慕:“哎,想当日我从师学艺之时,也常常是以打坐代替静卧的,可惜这些年东奔西跑,白日里一累,晚上一躺下就不知东南西北了,久而久之,连师父教下的内家功夫也荒废了!”
    沈峤顺口问道:“不知刘兄师出何门?”
    刘镖师:“我乃终南派弟子。”
    沈峤咦了一声:“那岂非与长孙晟同门?”
    刘镖师黯然:“长孙师兄是掌门亲传,又是北朝勋贵出身,我不过平民小户人家之子,又是外门弟子,登不得大雅之堂,岂敢与长孙师兄并称同门?”
    沈峤安慰了他两句,刘镖师这才情绪稍稍转好,他见沈峤打坐,想起自己久已荒废的功课,不由心痒痒,也跟着在旁边坐下来,准备打坐一夜。
    其实他平日里也有打坐运功,但很多人将运功调息与睡觉分得很清楚,刘镖师虽然有心学沈峤,但还未到三更,自己就已经撑不住,背靠着树干,沉沉睡过去。
    就在这个时候,沈峤忽然一跃而起,扑向前方!
    与此同时,前方传来破空之声,箭矢如流星般笔直射向李家母子所在的马车!
   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,即使有守夜的人,到了这个时辰,很多人也抵挡不住疲倦,反应迟钝许多,像刘镖师这样在正统武学门派里出师的人,也才堪堪睁开眼睛,抬头循声望去。
    但那支箭没能射入马车之内,就被一只手捏住了。
    沈峤捏在手中啪的一声,箭矢随即断作两截,又有好几支箭同时射过来!
    “有贼子!有贼子!”尖利的哨响和喊声在旷野响起,睡得再沉的人也都纷纷警醒,执起刀剑进入战斗状态。
   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五六支箭已经被沈峤悉数接下,对方显然没想到对方队伍里竟还有这等厉害的人物,眼见暗袭不成,不得不由暗转明,从黑暗处奔出,冲杀过来。
    这一伙人身着黑衣,但一看就是贼匪,刘镖师早就说过这一带是三不管地带,南北不接,经常有贼匪出没,李家母女没想到自己运气“奇佳”,居然就遇上一遭,吓得在马车内连声尖叫,原本围在马车周围的仆从更是因为箭矢射来而四处躲避。
    场面登时乱作一团。
    对方约莫三四十人,个个都是从长年劫道里练出来的精悍练家子,人高马大,一脸狰狞,镖行的人反应过来之后纷纷上前与之厮杀,不过凶悍程度略逊一筹,很快就落了下风。
    李家家境殷实,这次举家迁往建康,带上全部家当,只要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头肥羊,贼匪自然不肯放过,竟出动了这许多人。
    但镖行对付不了,还有一个沈峤,刘镖师以一敌二也许就是极限了,对沈峤而言,这些人身手固然好些,却都不入他眼,山河同悲剑一出鞘,更是所向披靡,这些平日里无往不利的贼匪,哪里会是沈峤的对手?
   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沈峤以一敌众,将贼匪伤的伤,放倒的放倒,刘镖师反应过来,赶紧叫人上前帮忙,将贼匪一个个点了穴道绑起来。
    “哎呀!”
    身后一支箭矢划空而来,正正朝沈峤后脑勺射去,沈峤之前并不知道劫匪在暗处还留了人手,但以他的武功,眼下反应过来也未晚,正要回身拦箭,却有一人比他更快,那声哎呀便是帮他挡下箭之后的呼痛声。
    沈峤愕然万分,完全没想到没见过几回面的李家小娘子竟会冒出来帮他挡箭,他只能先将人揽下放在地上,再持剑去暗处将放冷箭的人放倒,然后才折回来看伤者。
    李家娘子显然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来这么一下,手足无措下了马车,正抱着女儿哭泣,那箭正好射在李家小娘子的肩膀上,血很快洇染了大片衣裳。
    不得已,沈峤将人抱上马车,先点穴道止了血,再将箭砍断,两头拔出,还亲自帮人包扎。
    李家小娘子失了那么多血,颤巍巍睁开眼睛,望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沈峤,痴痴道:“道长,我会死吗?”
    沈峤啼笑皆非:“不会。”
    她伤的位置很凑巧,没有伤筋动骨,只是看起来失血多,实际上并不严重,沈峤本来就不需要她舍命挡箭,可人家做都做了,总不能拂了她一片好意。
    他拿出随身伤药给她内服外敷,又交代李家娘子要一日三次给女儿敷药云云。
    李家小娘子拉住沈峤的袖子:“道长能多留片刻么?”
    此时民风并不保守封闭,虽无秦汉时野地苟合那般明目张胆,但女子有心仪之人亦可表白,更何况自己亲娘就在身边,李小娘子这句话的含义依旧足够露骨。
    沈峤摇摇头:“贫道方外之人,多谢小娘子方才的义举,只是贫道武功尚能自保,还请小娘子以后莫要行此冒险之举了。”
    李小娘子叹了口气:“这一路上,我对道长心有仰慕,偷偷留意道长许久,也知道长心如铁石,无意于我,但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长不过数十年,能遇上一个心仪之人已是罕有,区区颜面,舍下又有何妨呢?若道长被我感动,那我自然欣喜若狂,若道长不为所动,那我也不负自己的心意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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