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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有一段白月光(7)

作者:天北闻秋 时间:2018-12-14 19:21 标签:强制 朝堂之上 宫廷


严清鹤就拿着这笔站在原处,他一时想的太多,缓不过神来,直至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才如梦初醒。他忙把笔挂回原处,皇帝恰好就在这时走来。

皇帝定然看到了。严清鹤心虚,不去抬头对着皇帝的目光。

章颉却只是看看那支笔,不置可否的样子,问道:“世安等得久了吧?”

“无事……臣未觉得时长。”

“怎么会呢?”章颉说道,“如果不是久待无聊,世安怎么会来看这些物件解闷呢?又或者,是世安实在喜爱纸笔?”

皇帝这话没法接。严清鹤略低着头,只道:“臣不敢。”

皇帝反而笑起来了,他说:“不必这么拘束,朕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。此处没有外人,以后繁文缛节不必在意,与朕亲近些。”

皇帝玩笑一般叹了口气:“你都不愿笑一笑么?你这样年轻,别总怎么愁苦。”

严清鹤简直没脾气了,做到这份上了,难道还要他卖笑?然而他气过了头,居然气笑了,又觉得自己这笑大约比哭还难看,于是堪堪收住了。

皇帝也不在意严清鹤不答话,自顾自地拿起那支笔,细细察看了一番,又珍重地将它挂回原处。

他没有解释。一个无官无爵的人的名字在皇帝的案头停驻了许久,这并不正常,但他无需解释。

严清鹤对皇帝的坦然感到一阵胸闷。他觉得自己忽然明白前人文章里无奈的愁苦了——他过得顺遂,对于帝王一言而生一言而死毕竟没有什么体会。但现在,竟然是这样一个再细微不过的举动,使他难言的郁结。

皇帝没必要解释,没必要掩饰,没必要在意自己。

他以为自己被迫陪皇帝演一出虚幻的温存,便可完全不在意皇帝的一段缱绻心思,以为自己身在其中,而心在局外。然而毕竟他也把这当作一段关系,当作是与人相处,他总不适应真正做到无情。

章颉当然并没有料到引出严清鹤这许多心思,他有些日子没与严清鹤见面,居然也生出一些亲切与放松。近日来诸事繁杂,他心中也有些烦闷,后妃可以给他温柔体贴,但他要的毕竟不是这些。

“清鹤,”皇帝说,“你既管的是人才,朕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严清鹤已从胡思乱想里抽出身来,等着皇帝的下文。其实皇帝对于床笫之事并没有什么要求,而似乎只是享受与他亲昵地交谈的过程,因而他时常是一个谈天的伴侣,而非床伴。

“你说,若要给太子找一个老师……那该是什么人比较合适呢?”

严清鹤此刻是真的惊诧了。太子——这两个字竟然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了。难道传言是真的么?

他斟酌着应道:“此事当归吏部……”

“不必这么认真,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阿禹快一天天长大了,总要有个合适的老师。”

严清鹤心头巨震,皇帝这是当着自己的面在说要立大皇子做太子了——那么赵贵妃会不会变成赵皇后?赵家知道此事么?

他硬着头皮说了几个名字,都是朝中德高望重,治学有名的人。皇帝听过沉吟片刻,道:“看来世安是举贤避亲——你父亲不合适么?”

严清鹤没有料到,皇帝叫他来居然是说这些事情。这几乎是承诺了,金口玉言,一言九鼎。

这事情砸到他头上,他做儿子的也不好回话,因而只道:“谢陛下,此事全由陛下定夺,选人唯德唯才,一定会为太子寻得良师。”

这件事皇帝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句,并没有接着讲下去,而是忽然问道:“世安年纪也不小了,怎的还未婚配?”

严清鹤没料到皇帝一时说了牵扯众多的大事,一时竟然又说起这样家长里短的话来,他不及思考,回道:“臣……臣先立业,后成家。”

章颉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,又追问道:“你如今业也立了,还不准备成家么?”

严清鹤在家总被母亲和大哥说这事,现在居然被皇帝提起了。他本来就不善于谈这些情情爱爱的事,皇帝又与他有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,因此格外窘迫些。

他在考虑要把这事说到什么程度,也该随口敷衍吗?又觉得皇帝要想的就是这些亲近的温存,问这样的八卦也希望多点人情味吧。

他想了想,也便照实道:“原先父母也急着想要张罗,也都是很好的姑娘……但臣总羡慕兄嫂青梅竹马,情意甚笃,而不想贸然与个不相识的姑娘结亲,就这样把一辈子定下来,因而总觉得不急。”

章颉听得眼角带笑,严清鹤不禁腹诽,倘若自己真的成亲了,皇帝一定不高兴,然而他现在居然来问自己为什么不成亲,这很有趣吗?

他有些不好意思,继续道:“想着躲过一日是一日,拖着拖着就成了习惯,不觉年纪也大了。”

章颉看着严清鹤,声音里也带着愉悦:“那这样看来,世安也是个重情之人了?”

“重情谈不上……”严清鹤说,“也只是没有准备好罢了。”

皇帝又笑起来,严清鹤实在不知是哪句话使皇帝高兴了。

皇帝说:“同世安这样想法的人不多,你毕竟不同。”

皇帝从背后抱着严清鹤,吻他的眼角。温热的鼻息触过肌肤,带着不浓烈但厚重的熏香气息。

皇帝似乎很喜欢他的眼睛。对着他的眼睛,皇帝便有格外多的温情。严清鹤也并不想深究原因,多思无益。

皇帝为他除了外衣,又将他带到床上。严清鹤不意外,但他仍然不知如何自处,任由皇帝动作。

章颉仔细地亲吻他,像对待珍宝。没了极度的紧张与绝望,也没了疼痛,他竟也从这情事里感到些陌生的快意。

但他死死咬着牙,不发出一点声音,不行就攥着被子,咬着被子,将头埋进被子里。

皇帝也并不嫌他的沉闷,不要求他出声——大约是给他留一点最后的脸面与自尊。

严清鹤闭着眼睛,头脑里被快感缠绕,乱得很。然而黑暗的混乱里,那两个描金小字忽然地浮现在眼前,挥之不去,仿佛在提醒他什么。

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。云雨之后人总是格外懒散,思绪也迟钝些,做事也冲动了。而且他刚刚满足了皇帝,付出者总该有些任性的特权。

于是他躺着皇帝身边,低声问:“为什么……是我?”

章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,一时有些怔住。很快他明白过来,居然笑起来,翻身吻上严清鹤。

第十章

他是在十二岁上遇见章瑗的。

那时候章颉当然不是皇帝,也不是太子,不过因为生得出挑机敏,多少受些父皇与太子的偏爱。

但他与太子年纪悬殊,和其他兄弟关系也并不好。虽说没人觊觎太子的位置,可大家都在暗地里较着劲,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头也拧着一口气。

懂事之后,章颉当然也想过,同一个老子生的,怎么偏偏有人因为早生了几年命就不同?但他也只是想想,因为转念想到自己生在帝王家,老天已经很不公平了,太过厚待自己。

生在宫中,注定没有可以交心的人。兄弟反目的多于和睦的,人情比什么都靠不住。不过他并不在意是不是有人相伴,也并不想撕破脸皮去抢什么。

他没有料到,他这辈子能有这么多变数。

那时候安王世子入京,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,说皇上做得太过了。

安王是先帝成活的弟弟中最小的一个,在先帝做太子时就拥附他,离京之国这几年也一直很安稳。但先帝似乎还是不放心,要安王世子来宫里住。

章瑗只小了他一岁,算来是他的堂弟。起初只是因为年纪相近,能多说上几句话。后来渐渐生出了两个可怜人的惺惺相惜——哪怕再惊才绝艳,一辈子也就望到头了。

在宫闱之中,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人可以沟通心意。这是一种隐秘又郑重的情意,因为难得而显得越发可贵。

他们自成一片天地,像古人一般作诗作画,饮酒饮茶,秉烛夜游,甚至也谈论国事。每当独处的时候,便隔绝了俗世的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。两个聪明而又不被命运眷顾的人,天生就会互相吸引。

章颉也说不清楚,自己大约是什么时候有了别样的心思的。只是有一次,一个初秋的夜晚,他看着章瑗只穿单衣,未束长发,在灯下作诗。

他看得痴了,醒悟过来时惊觉自己心如擂鼓。许多年后,他早忘了那究竟是什么诗,只记得长夜里的孤灯,摇动的灯影,还有灯下的人和自己心中的悸动。

他不需要自己的感情有什么回应,他觉得这样也就很好,是兄弟,是知己,是无情中仅存的一份情意。他甚至享受这份单相思,享受自己的这点逾矩带来的苦乐。

长在宫中十余年,在前人诗作文章之外,他终于明白情字如何写。

他所求不多,既然不能展壮志,至少有一点儿女情长,聊作慰藉。

年岁平静宛如诗歌,他们在灯下夜读,灯芯长了,章瑗便起身去剪。

章颉看着他说:“这也是西窗共剪烛了。”

章瑗就笑,说还少了些夜雨。

这是他做过的最过界的事情了,在话里藏一点暧昧又隐晦的小心思。他对面的人并无知觉,如常地与他玩笑。

那时候章颉想,他们可以做一辈子兄弟与挚友。哪怕将来父皇让他回了平州,也不会断了联系。他想过很多,譬如以后他们各有妻子,孩子们在一处玩,他依然可以看着对方就很满足。

但他连这样的幻想都没能保持许久。章瑗十七岁那年初冬,平州传来消息,说是安王妃病重,安王请求让章瑗回平州见母亲最后一面,而皇帝并没有答应。

章瑗不管不顾地去求皇帝,什么话都说了,哭到声音嘶哑,皇帝只是随口安慰他安王妃一定会平安无事,之后任由他怎么求都再也不见。

章颉一直知道他的父皇薄情,心狠。后宫之中并没有谁真正受过宠爱,如果非要说偏爱,那只有太子算是得到过父皇的偏爱。

但他不知道,父皇会对自己的兄弟薄情到这个地步。安王这么多年来安分守己,换来的却是安王妃临终见不到自己分别多年的独子一面。

他不仅想起自己——与当年的安王何其相似。但他尚没心思自怜,趁着心头郁结,头脑发热,便也去求他父皇,哪怕明知没有什么希望。

这么些年他一直求的是明哲保身,这是头一次忤逆父皇,就是为了章瑗。

然而只是被斥骂了一句,章颉便退缩了。有个理智的声音告诉他,没用的,不值得,算了吧。

他对自己的放弃感到一丝惆怅与害怕。原来情之一字,也不能让人不管不顾,原来情意带来的勇气也终究有限,比不过俗世里的帝王威势 ,比不过自己今后平稳的命途。

安王妃终于没能熬到过年。一个多月来,章瑗闭门不出,也不见人,整日一个人在房中。有时候气得厉害了就摔东西,皇帝也不管,任由他闹。

章颉去找他,他就哑着嗓子喊滚。

章颉也无奈,他不可能再去求他父皇,因为不可能有用。但他有些怨他父皇了——事情非要做得这么绝么?不能留些余地么?不能多少顾念些情分么?

除夕夜里,章颉忍不住去找章瑗了,不顾阻拦进了屋子。

桌上的酒菜原封不动地摆着,章瑗一个人坐在床上,目光凝滞,并不理会章颉。

章瑗衣衫齐整,然而却有掩不住的狼狈。他瘦了许多,脸上像是被刀削过,原来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愈大,但却是无神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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