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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久必分(18)

作者:春溪笛晓 时间:2018-07-22 19:26 标签:都市情缘 温馨

  损友们损他:“T神啊,这你都不认识,山顶洞人吧?”
  邵荣兴趣缺缺:“好好的中国人,就不能叫个中文名吗?叫什么T神,中不中洋不洋的,不伦不类。”
  “人家叫齐明熠,创作型音乐家,艺术水平高得很,还能兼顾商业价值,他的音乐叫好又叫座,不少人都称他为‘奇迹之手’,什么题材的音乐到了他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,变成所有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畅销金曲。”
  “哦。”邵荣应了一声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  尽管其他人把这侧脸长得和他挺像的家伙夸得天花乱坠,邵荣还是直觉地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创作型音乐家。他一向没什么艺术细胞,对音乐的喜爱也仅止于随便欣赏欣赏的层次,不管这齐明熠有多了不起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。
  见邵荣这反应,其他人都放弃再往下讲。那搞娱乐公司的人最懂怎么让邵荣感兴趣:“上回我看嫂子吉他弹得很不错,嫂子应该很喜欢音乐吧?荣哥你也拿两张票回去和嫂子一起去听听看?”
  听他这么说,邵荣才伸手接了票揣进兜里。他想到拉俞舟玩乐队的那几个小屁孩,又提了句:“多给我来几张,”他想了想,报了个准确数目,“多弄六张吧。”
  邵荣开了口,八张票自然都归他了。聚会散了之后,邵荣带着票去了俞舟那边。
  俞舟正放着教程在做烘焙,做的是填满鲜花馅的美味鲜花饼。
  眼下是春天,各种花开得正盛,俞舟报的驾校那边正好有个食用花卉基地,俞舟去弄了不少适合做馅料的花儿回来。
  邵荣闻到满屋子花香,鼻子抽动了一下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俞舟听到动静,从厨房里出来看他。
  俞舟一直在厨房忙活,身上系着可爱的小熊围裙,瞧着像个大小孩一样。
  邵荣上去把人圈到怀里,往俞舟怀里嗅了嗅,笑着说:“这么香,香得我想一口把你吃掉。”
  俞舟耳根全红了:“你、你等一下,鲜花饼还没好,我走不开。”
  邵荣很大方地放开他:“成啊,我去洗个澡等你。”
  俞舟松了口气。
  邵荣走出两步才想起口袋里的演唱会门票。他随手把门票掏出来塞俞舟手上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这是大孟那家伙给的票,你拿着,票有八张,可以叫上你们乐队那几个小屁孩一起。”
  邵荣说完就进房间洗澡去了,没注意到俞舟看清门票上那张侧脸时倏然出现的僵硬。


第二十一章 【纷至沓来】
  俞舟感觉背脊一阵冰凉。许多不愿面对的东西、不愿承认的心思, 一下子涌上他心头。两年前初见时的那天晚上, 邵荣对着他喊了另一个名字;他转过头, 看到了邵荣漫不经心望过来的侧脸。
  那时俞舟想,真像。邵荣把脸转过来, 带着酒气的气息喷在他脸上,笑着说:“小家伙,再看我就亲你了。你成年了吗?”
 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成、成年了, 我二十四岁了。”二十四岁,已经可以离开学校、迈入社会。他也找到了适合的工作,做好了未来规划, 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  他想,他可以小小地放纵一次, 反正这人喝醉了。就当是两个寂寞的人在寒冷的冬夜里相互取暖, 这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。
  结果邵荣问出了他的名字、问出了他家地址, 时不时就约他出去或者到他家里。
  两个人糊里糊涂地在一起两年多。
  看着门票上印着的那张侧脸,俞舟有些害怕。为什么海报上、门票上印的都是侧脸呢?如果是正脸, 根本就看不出相似的地方。
  俞舟胡思乱想着, 忽然闻到一阵焦味。
  俞舟茫茫然地放下门票走进厨房,发现自己时间定错了, 鲜花饼烤焦了。
  焦香的味道弥漫在厨房, 让俞舟满心沮丧。
  他什么都没做好。
  他还卑劣地想着可以一直瞒下去, 瞒到和邵荣分手,自己那龌龊不堪的心思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
  如果邵荣不想和他好聚好散呢?如果邵荣知道了的话——
  俞舟想到邵荣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警告,心蓦然抽动两下。
  他不敢让邵荣知道他有过的心思。
  俞舟眼睫颤了颤, 把涌出眼眶的泪压了回去。
  邵荣洗完澡出来,看到俞舟红着眼睛在收拾烤焦的鲜花饼。
  嗅见空气里混杂着花香的焦味,邵荣眉挑了挑,走进厨房把人揽进怀里,凑近去亲他泛红的眼眶,嘲笑道:“怎么?烤焦个东西都能把你委屈哭?你说你也不小了,怎么还这么爱哭?”
  俞舟再也没忍住,转过身伸手环住邵荣的腰,把脑袋埋进邵荣怀里。
  他想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告诉邵荣,却又害怕面对邵荣的怒火,只能任由眼泪把邵荣胸前的衣物染湿。
  邵荣见俞舟哭得凶,心软了,把俞舟抱回了房间,凑过去亲他。
  可他亲得越亲昵,俞舟哭得越难过。
  俞舟觉得自己像个小偷,偷了邵荣对郁言的喜欢、邵荣对郁言的好,还不敢向邵荣坦白,早早把一切物归原主。
  邵荣用亲亲也没能把俞舟哄好,只能让俞舟哭到睡了过去。
  看着俞舟那哭红的眼眶和鼻子,邵荣觉得自己真是拿这胆小鬼兼爱哭鬼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 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?明明已经工作几年了,明明也算是高学历高天赋的高材生,性格偏就这么软乎。
  邵荣凑过去亲俞舟的鼻子:“出去可别被别人欺负了才好。”
  俞舟被亲得蜷了蜷身体,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缩起来。
  要是以前有人对邵荣说他会君子地抱着一个人啥都不干光是睡觉,连邵荣自己都不会信。没把饼干做好而已,有什么好哭的?
  第二天俞舟醒得很早,他睁开眼,看到了邵荣近在咫尺的脸。
  俞舟一下子僵住了。
  想到自己昨晚对着邵荣哭得厉害,哭着哭着还自己睡着了,俞舟脸颊顿时涨得通红。
  邵荣一定觉得他很莫名其妙、很没用吧?
  俞舟感觉四周都是邵荣的气息,心脏颤了颤,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往邵荣唇上亲了一下。
  邵荣的唇是温热的,真实的。
  俞舟触电一样退开,逃似也地起身躲去浴室关上门。
  阳光从窗外照进屋,床上的邵荣疲懒地睁开眼,唇角溢出一丝得意的笑。
  这家伙还说要和他分手,一天到晚不是偷偷看他就是偷偷亲他,分什么分?
  也就看在这家伙脸皮薄的份上,他才大发慈悲不戳穿他。
  邵荣等俞舟从浴室里出来了,和他说起下个月邵老爷子七十大寿的事儿。邵荣说:“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回去,什么都不用准备,人到了就好。”
  俞舟忍不住抬头看向邵荣,黑漆漆的眼睛满是认真和犹豫:“这样,这样好吗?”
  “什么这样好吗?”邵荣把俞舟抵在墙上,亲了亲他那被哭得有点惨的眼睛,“你不是还经常去找爷爷下棋吗?”
  为了让他主动提分手,俞舟每个周末都硬着头皮到邵家拜访,企图摆出一副急不可耐想攀上邵家的姿态。结果他爷爷找他问:“你是不是硬逼着人家上门来陪我下棋?”
  瞧瞧,连他爷爷都看出他是硬着头皮上的,可见这家伙装得有多糟糕!
  俞舟看着面带戏谑的邵荣,终归没能把话说出口。
  邵荣得去公司,也没和俞舟腻歪多久,陪俞舟逗了一会儿狗就出门了。
  俞舟把胖胖的干粮和水都准备好才上班去。
  这本该是风平浪静的一天,事实上一直到午后也确实如此。
  到了下午临近下班,俞舟在整理柜子里的药物看看有没有需要扔掉的过期药,校医室的门冷不丁地被人撞开了。
  俞舟听到动静,转过身看向打开的门,却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已经重新把门关上。
  那男人往里看了一眼,一下子看到了直直看着他的俞舟。
 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他并没有太在意俞舟眼里的震惊,因为这种震惊他已经看过太多遍,自从他出名之后走到哪里都能碰上。
  男人躲进里面的休息室,拜托俞舟帮忙顶一顶。
  很快地,有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过来敲门,问俞舟有没有见到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来过。
  俞舟有一张不像会说谎的脸。他摇着头说:“没有。”
  那两个人失望地走了。
  俞舟手指紧紧攥在一起,手心汗涔涔一片。
  男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,理了理衣襟,无奈地说:“我答应给我朋友写一首歌,歌的背景是这个学校,所以我特意过来找找感觉,没想到居然被人认出来了。”他像是和老友叙话一样说完,才发觉站在立地药柜前的俞舟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。男人奇怪地说,“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,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  俞舟僵了僵。他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挤出两个字来:“……没有。”
  男人笑了:“你总是这么认真的么?”
  别人随口搭讪一句、随口问一个问题,就认认真真地想上半天,有种难言的可爱。
  俞舟讷讷地说不出话来。
  夕阳照进窗子,落在男人露出的半张脸上。他的眼睛幽邃而明亮,整个人透出一种精神勃发的感觉,像是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觉得累。
  为了写一首歌悄悄漂洋过海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里采风,对他来说似乎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  这样真好。俞舟想。
  这样的人就应该这样光彩夺目地活着,不应该为任何事伤心难过或者停下前行的脚步。
  “你写的歌,很好听。”俞舟朝男人露出一个堪称明亮的笑容,两个笑窝轻轻浅浅的,瞧着好看至极。俞舟轻轻地说,“我很喜欢。”
  男人正想说“我就知道你把我认出来了”,目光落在俞舟的笑容上,所有的话却霎时从脑海里清空了。
  他定定地望着朝自己笑的俞舟,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。只是这些碎片闪现得太快,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清,它们已经消失不见。
  男人感觉脑袋一阵抽痛。
  俞舟一震,忙上前扶男人坐下休息。这个男人不是别人,正是程霖他们喜爱不已的“T神”。
  他叫齐明熠。
  人如其名,是一个永远都熠熠发亮,朝阳般明亮夺目的人。
  是……是他的初恋。
  他们瞒着所有人偷偷地在一起,每天在天台弹唱,每天一起从黑漆漆的校道走回家。
  直到、直到他的发小发现了他们的关系,悄悄告诉他家里人。
  齐明熠被他家里人关了起来。
  那天晚上,齐明熠从家里逃出来想要来找他、想要带他离开首都。可是就在来找他的路上,齐明熠出了车祸,差点没了命。
  那一晚他守在急救室门口,所有人骂他是灾星、骂他不要脸勾引他,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,哭着守在门口,只祈祷着齐明熠一定要醒来,一定不能有事。
  那时候俞舟想,他可能真的是灾星,要不怎么外婆死在他眼前,齐明熠又躺在急救室里昏迷不醒。
  不管怎么样,只要他醒来了就好。
  只要他醒来了,什么都不要紧的。
  他能遇到这么多很好很好的人、很好很好的事,已经很幸运了。
  俞舟手颤了颤,紧张地问:“齐先生,你没事吧?”
  “我没事。”齐明熠也觉得奇怪,他这老毛病已经很久没犯了,刚才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一阵地抽疼。他朝俞舟笑了笑,“以前出过车祸,留下点后遗症,老毛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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