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握雪(7)

作者:月半丁 时间:2019-04-20 16:40 标签:HE 年下 架空 欧风

  她不记得了,她撞伤过脑子。从那之后你不再问,没有人愿意看到她的伤心。
  埃琳娜在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根,没有出去工作,她专心致志地呆在家中,主持家事抚养儿子。好像雷森在那个时候也是个正常的父亲,他会走遍整个花园找到你们,用手抚摸你的头发,对着埃琳娜笑,温声夸赞说“今天也做得很好”。
  在埃琳娜死后一切都改变了。生机繁茂的院子不再有人搭理,花草纷纷枯萎,唯独大树生命力顽强活到了现在,只不过树上的秋千也已经陈腐。房子里不再干净整洁,所有的活都落到了你和父亲身上。你们收拾着她留下的一切,试图归类整理,回到原位。
  开端是什么呢——
  对,你不小心将埃琳娜的水杯打碎了,于是你父亲狠狠甩了你一巴掌。他仪态尽失,大口喘气,瞪着你时像一只大型野兽恨视自己的仇敌。
  第一次被打时你强忍哭声,第二次你大哭大闹,第三次和他愤怒争吵,第四次试图讲理,第五次你提起了埃琳娜他发怒地用皮带打你,接着是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——无数次。
  你不再爱他了。
  你在他日复一日的酒精拳头包围下想着你不再爱他了他疯了,他疯了你迟早要逃出去。你有一天看到他拿着镜子,企图拉起嘴角露出笑容,但是表情太难看了。于是你回忆起来,雷森在你母亲死后从未笑过。
  紧接着你发现,其实当她还在时,他也从未给过你笑容。
  当他夸奖埃琳娜教会你算数时,当他褒赏埃琳娜为你做的衣服好看时,每一个,每一个笑容,都不属于你。
  他从未爱过你。
  原来人是可以那样理智冷静的,相处七年也不会动摇。你那时候才第一次知道,原来只要大脑足够思考,只要你能够认知自己要做的每一件事能带来的效果,只要你可以克制,完美按照计划进行一切,那你也不会比他差劲。
  “丹尼尔……”伊凡的呢喃声在你耳边响起。
  他的声音都还湿润着呢,哭意没有退去,像一滴在下垂叶面上踽踽下滑的水滴。他还在问你:“得救了吗?”
  你在他耳边回答:“得救了。”
  伊凡终于不哭了,他缓缓地止住了声。你放开他,去为他拿擦脸的纸巾。
  在这一刻你犹如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分明你的质量不变,但你拖动脚步,移动身躯,像是背着百斤沉的石头一样费劲。
  伊凡冷静下来之后你带他下了楼,再次面见心理医生。可惜的是,似乎刚才那一通和你的顺畅对话已经耗费他所有心力,他只能迷茫地听着医生的话,像是没听懂,还往你怀里缩。
  医生理解情况,先行离开。临行前,医生还给了你几个劝告。精神病人的思维是混乱的,逻辑上可能会有许多矛盾,有时候不要深究,以及千万不要对伊凡过于焦急。滥用药物造成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,只能费心调养,祈祷他能有少许的恢复。
  “愿上帝保佑他。”医生祝福。
  夏日的风热呼着向你脸上冲来,你退了一步,退出院子门口大树的荫蔽,被刺目灼热的太阳光又打了个正着。伊凡站在家门口看着你,两眼瞬也不瞬,脸庞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。
  他试着喊你一声:“丹尼尔……”
  很久之前语言课老师在课上为你们讲名字的寓意,不知为何你这刻忽然将它从记忆的深处挖了出来。那个老师戴着厚厚镜片,年纪有点高,吐字不清,读“Ivan”这个词时会将第二个音咬一半进口中,显得像是在叹息。但,这只是他诸多例子中的其中一个,他讲得很快,一下子就过去了。所以你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这样记忆力优秀,能记得这么多小细节。或许这只是你自己的补充?
  但无论如何,你没有将他的话记错。他说:“Ivan,意思是上帝的恩赐。”??


第13章
  你原本的暑期安排是这样的:陪伊凡住上三天,之后你会分别参加两个补习班,以及去你父亲的公司做短期工,与暂代职务的高层们搞好关系,在零散的时间里,你可能会分散一些来参加聚会。维护好你的形象于你而言并没有坏处。
  但你的计划在开头已经被搅乱,于是你将它搅得更彻底。你分出了更多的时间来陪着伊凡。
  受父亲残害的可怜情人与你的舅舅,这两个身份是截然不同的。
  伊凡在那天过后发了烧,明明是夏天,也并非换季。他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,烧得通体粉红,喊热时将被子统统踢开恨不得直接躺在冰凉的地面上,就连你的怀抱他也抗拒说难受,冷时他则裹紧自己,将自己热得出汗。他不愿意起身,你要带他去医院,他一坐上车就开始生理性呕吐。无奈之下,你只好请来医生,在他昏睡时替他打针挂点滴。
  病中的伊凡出奇的乖巧,也可能是没有胡闹的力气,醒来后他只是躺着,带着惊疑问你,好热,是不是针的效果?你为他擦去脸上的汗,低声安慰他,这是你生病了,打的针只是为你输液治病,你很快能好起来的。
  “好起来。”伊凡就念着这个词,“好起来……”
  等到他退了烧,后遗症犹在,他精神恹恹脸色虚白地问你:“我好起来了吗?”
  你回答他:“还差一些,就快了。”
  他像是受了慰藉一样笑起来,在日常念叨的词后加上“就快了”。快好起来了,就快了。他没事可做,也没精神看电视,就是将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地说。真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。
  现在你每天你上一个补习班,从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半。伊凡通常的起床时间是十点,他总是等待着你,问社工:“丹尼尔在哪里?”在社工算好你回来的时间后,他会站在门口迎接你。
  院子的大门与家门之间隔着大概四十多米,伊凡在你眼中出现时就是一个很细小的影子,纤敏但晃目。他会站在阴影下向你笑,向你招手,那张单纯而漂亮的脸庞如果刚刚擦洗过,或者因为站得太久而出了汗,那在这阳光下就会发光。
  你打开门向他走近时,他在你眼中渐渐变大。从最开始用两指捏在一块都能丈量的大小,放大成一个人,身高到你的鼻子,脸有你的巴掌大,肩膀是你伸出一只手就能够牢牢环住的宽度。
  伊凡开始问你以前没听过的问题。他问你丹尼尔今天过得好吗,丹尼尔你到哪去了,你是否还会再次离开。他还未脱离发热带来的后续消极连锁,脚步虚浮四肢无力,但他问你时总是揪着你的衣服不让你走,脑袋仰着,看起来很期待,也可以说是很紧迫,必须要得到你的回答才行。
  你不厌其烦回答他:“我只是去上课,上完课了就会回来。如果有要事我会再离开,但我总会回来的。”
  社工向你汇报,伊凡的常用自言自语词又加了一个“总会回来的”。
  有一天,大概是当你的暑假度过二分之一那个时候,伊凡突然问:“丹尼尔,在学校好吗?”
  有什么好的呢,就那样吧,学校不过是你生活安排的其中之一,只要你想它可以永远都很好。你回答了:“好。”想了想,又对他补充,“老师和同学都是不错的人,在学校的时候感觉不赖。”
  伊凡又问你:“成绩,好吗?”
  你是同辈中的佼佼者,于是你回答:“很好。”
  伊凡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,他跳了起来,笑着对你说:“好孩子。”随后他扑过来抱你,用手摸着你的头发,将你带卷的发压平。你能够从对面的玻璃反射看到大致的样子,对,他拥抱你抚摸你就像一个长辈对待刚上小学的孩子。
  埃琳娜可能曾经会这样对你,但你已经记不清。所以伊凡是头一个这样做的。
  夏季时的人体接触比其他季节都要来得特殊,你刚刚从外头回来没多久,房子内的空调没能驱散你身上的温度,而与你相反,伊凡身上冰冰凉凉。他穿着短袖短裤,你也同样,你们搂抱时他裸露出的皮肤贴在你的皮肤上。
  剧烈温差。
  伊凡并没有介意,他不介意你的高温,不介意你身上未消失的汗水。他欣喜地拥着你,身体几乎一半的重量依托在你身上,右腿为保持平衡,前屈半跪在你的腿间。
  “好孩子。”伊凡在你的耳边夸奖你。他连吹出来的气也是干干净净的,不掺杂热意。
  你对着玻璃映出的影子,奇异地看见,伊凡的背到尾椎之间弯着一个弧线,你的手习惯性地放在他腰间,后腰,压着那道弧线的最底处,衣服由此贴在了伊凡的身上。
  你已经看过伊凡的身体许多次,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。你为他清洗过身体,为他上过药膏,为他穿过衣服,他的身体在你的面前没有秘密。
  但是多么不讲道理,在这种时候,在这没有丝毫特别的一幕下,你察觉到你的**微微发硬。
  而伊凡没有察觉。他喜悦地说着:“丹尼尔,做得好,做得好,以后也该这样。就这样好好长大吧。”
  你镇定地答复了他的鼓励,随后说天气太热了,你决定去洗个澡。你进浴室冲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,并从镜子里看它。和伊凡一样,在衣服能遮掩的区域内,你的躯体上有许多旧伤。但新的血肉已经长出,锻炼得结实强健,幼时的疤痕盘踞其上,相比起来更像是勋章。
  它还在青春期之中,理应是蓬勃的兴奋的,生机盎然的。事实上你会起反应没有什么不对,同龄多少男生都比你要多,你甚至见过有人做题目时做着做着突然硬了。
  伊凡的话莫名在你耳边回响了起来。他说“以后也该这样”,他说“就这样好好长大”。你摇了摇头,这话引申出的歧义被你掐断。但不知为何,你仍然全身发烫,可能是水的温度不够低。


第14章
  暑假还剩下半个月的时候,伊凡的情况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。他精神劲头足了,能说的话比以前多,逻辑更加顺畅,你将书房里的书给他看,他也能辨认一些字了。
  看来他并不是不识字,只不过大脑被摧残到了一定的程度,之前都没有办法进行正常思维。
  不过相应的,也有恶化的方面。伊凡之前大部分时候睡得很安稳,虽然总喜欢半夜醒来,试图与你共眠,但只要他睡着,睡眠质量是不错的。
  他从前被关着,活动范围只有一间地下室,大一些的话——这栋房子。他大概并没有多少事情可做,只能进行片段式睡眠。像你从前养过的仓鼠,除了你一时兴起伸手逗它,或将它放出来撒撒欢,它能做的事也就只有睡、跑轮与吃。安逸而贫乏,空虚且没有意义。
  如今他好转了,可以归回“人”的身份了,得到照料,得到交际(虽说仅限于你与社工,他害怕外人),得到自由,过去的记忆在对比之下,不难显出其恐怖之处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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