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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圆玉硬/寝妓(24)

作者:沉默是金 时间:2019-07-25 11:37 标签: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花季雨季

  她有了心思。某件不能明说,也不能细究的心事。丁嘉在她眼中,被定义为“胖”和“丑”,纵然是善意的举动,也干扰和破坏了她这份心思中最美好的一部分。丁嘉的好意,是对她的侮辱。
  周肃正看了丁嘉一眼,夹了一小块鸡蛋,轻轻放在丁嘉碗里,丁嘉条件反射一般,拣起来吃了。周肃正自己每吃几口饭菜,就不动声色地给丁嘉夹一块鸡蛋,自然而然,就像一个农妇将豆荚中剥出的米放入竹篮中,十分娴熟。就这样,两人一个夹一个吃,不知不觉间,丁嘉就把那碗饭吃完了。
 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,丁嘉为上一刻还在多愁善感的自己感到羞愧。哎,他就不能忧郁一点吗,脱离低级趣味一点吗?
  云烟笑眯眯地问:“鸡蛋好吃吗?”
  丁嘉看了一眼周肃正,点点头说:“好吃极了,人间美味。”
  云烟挺了挺他贫瘠的胸膛,就像毛主席谦虚而羞涩地告诉他那两耳不闻窗外事、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竹马新中国就是他一手成立的一样,云烟十指交叉,露出个含蓄的笑,温文尔雅地说:“呵呵,这个菜是我炒的。”
  丁嘉马上改口:“好淡好淡,没有放盐!”
  云烟起身飞扑着要掐死丁嘉:“死胖子你吃那么咸干嘛?也不怕三高!妈的你自己光吃不做,嘴一抹就他妈会谈玄!”
  周肃正说:“云烟做的菜,每盘都加了点糖,你们没吃出来?”
  陈雄吃饭和牛嚼草一样,根本不分好坏,他都没发现这菜有什么不对。
  见云烟真的有点生气了,丁嘉赶紧又盛了一碗饭,将那盘炒鸡蛋吃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明晃晃的空盘,云烟这才面色稍霁,指着丁嘉的鼻尖骂了一句“你以后休想再吃老子做的饭”。
  丁嘉心想,他这辈子难成诗人,因为他的忧郁来如急雨去如风,还未及提笔书写,就已诗性消散。原本他已准备为张婷婷伤心一整个夏天,去买个本子来写一写伤情日记,陶冶一下性情,培养一下文学修养……现在看来,这作文是写不下去了,女孩子靠购物来化解忧伤,而他一盘炒鸡蛋就能浇块垒,让他变得高兴起来。他实在太庸俗太物质了。
  初中时,丁嘉还曾为《神雕侠侣》中主角的爱情偷偷流过眼泪,他原以为自己会和主角一样情深似海,九死不悔,可料不到自己竟是水性杨花、铁石心肠,并不为张婷婷的离开要死要活,反倒一身轻松。丁嘉在自责和惋惜中收拾了碗筷杯盘,周肃正说他只喜做饭,讨厌洗碗,丁嘉便为他们收拾残局,甘之如饴,因为这是他对他们人生的一种参与。
  吃完饭后,周肃正便帮云烟看那张英语卷子,陈雄继续打游戏,丁嘉想给张婷婷发条短信,替寝室长道个歉——但是组织了好几次语言,最终都删掉了。
  “你跟她说了些什么,把她气走了?”丁嘉想还是问清楚一点,以后再见了张婷婷,他得为寝室长申辩几句。
  周肃正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:“也没什么,就三个字。”
  “对不起?”云烟问。
  周肃正皱着眉一摇头。
  “去你妈逼?”陈雄问。
  丁嘉说:“超数了,最后一个脏字去掉。”
  这三人太八卦,周肃正叹了口气,:“请自重。”
  “卧槽!”陈雄和云烟两人同时叫了一声,这话挺狠的,老周绝对经验丰富!
  丁嘉半天没反应过来,周肃正却不想再提这事,拿起卷子对云烟说:“来看题吧。”
  丁嘉在周肃正的电脑上补了几集火影,又看了一个长番外后,便趴在书桌前睡着了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醒来之后,外面动静很大,循着声音他走了出去,发现客厅里很热闹。
  陈雄在做单臂俯卧撑,这并不奇怪,在寝室的时候,他要是一段时间没出去打架,堆积起来的荷尔蒙无处消耗,就会做这种事。
  陈雄纯属吃得太饱,丁嘉可以理解。可是,寝室长……他也在做。丁嘉意外了一把。
  两人似乎在比赛,云烟在一边记数。两条劲瘦修长的胳膊撑在地上,肌理分明,线条明朗,一条偏黑,一条微白,二人一起一伏,额头上汗水细密,湿透的衣衫贴在脊梁上,勾勒出青年们年轻迷人的曲线,两人脸前都有一小滩水泊,那是二人从鼻尖滴下的汗水。
  丁嘉心想,对于功在平时的寝室长来说,复习已经烂熟于心的知识一定很无聊吧。
  “好,三百!”云烟喊了一声。
  陈雄和周肃正一先一后收了势,站了起来,陈雄将衣衫卷至胸前,露出黝黑健美的八块腹肌,往上一拉擦了把汗,周肃正也极快地偏头,抬肩,蹭掉了鬓间的汗珠——他身上已湿透,只剩肩头这一处是干的。
  丁嘉心跳怦怦,这样的寝室长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呢。
  陈雄深感丢了体育生的脸,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,说:“这么搞不痛不痒。”说着又撑在了地上说,“云烟你上来。”
  云烟迟疑了两秒,却还是坐了上去,嘀咕着说:“摔了你陪我医药费。”
  对于云烟的质疑,陈雄十分不耐烦:“轻的像根毛一样,你雄哥都没感觉。”
  云烟气得从他背上一跃而下,说:“嘉嘉你来。”
  换了别人,可能会吓得一哆嗦。可人争一口气,陈雄怒道:“嘉嘉你上来——”
  丁嘉根本不想淌这趟混水,可陈雄一直撑在那儿,像一匹神骏的黑骡,他只好说:“你要是被压扁了,别怪我。”
  陈雄冷笑一声:“嘉嘉你今天要是能把你雄哥压扁,雄哥奖你十块钱,来,尽情地压!”
  丁嘉便心惊胆战地坐了上去,陈雄的背一沉,丁嘉“啊”了一声,一颗心落到谷底,但继而又撑了起来。接下来,再一沉一起,皆十分平稳。
  “嘉嘉你是没吃饱啊,还是瘦了?”陈雄问,“我怎么觉得你变轻了?”
  丁嘉也有点沮丧地说:“是啊,我好像只有一百五十斤了。”
  云烟恶寒,这无比惋惜的口气是怎么回事,说得这肉能论斤卖出去似的。
  陈雄一边撑一边说:“云烟,你有没有记数?”
  听得出陈雄有点喘了,丁嘉有些担忧,问:“我还是下来吧…”
  陈雄大吼一声:“不!人固有一死……嗬……或轻于鸿毛……嗬……或重于泰……山……”这几个字音到了最后,陈雄的喘息间都有些呻吟的意味了,要是阿瑞在现场估计已经硬了一百遍。
  丁嘉就像一个独自骑着毛驴来嫁人的外地媳妇,随着陈雄的节奏一起一伏,在黄土高原慢慢踱步。周肃正站在他两米开外的对面,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驴背上的丁嘉。
  丁嘉被他这样一瞬不瞬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。此刻,寝室长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,盖住了鼻尖以下的五官部分,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剩下打湿的、凌乱的额发,半截冷峻的鼻梁,和一双清寒如星的眼睛。
  又清又亮。
  “多少了……”陈雄开始张嘴喘气了。
  明显已经走神的云烟转了转眼珠,编出一个数据:“三十五。”
  陈雄自言自语地说:“才三十五个啊,我老了……嘉嘉你下来吧,慢点……”
  在被周肃正盯着的时间下,丁嘉觉得格外难熬,仿佛过了一个纪元。他赶紧跳了下来,要去扶陈雄。陈雄说不用,他就这么再撑一会儿缓缓神。
  大概过了二十多秒,陈雄起身了,经汗水洗涤过的面容十分刚毅,眉宇森然,有如星宿下凡。周肃正看着他,微微一笑,说:“辛苦了。”
  陈雄说:“我三十五个,你接着来。”
  丁嘉心中一慌,什么,他他他还要坐在寝室长的背上吗?这这这像什么话?万一他把寝室长的骨头压断了怎么办?不要不要,虽然……但是……他不想被嫌弃啊!早知道就减肥了,攒着这身肥肉做什么啊?如何让我遇见你,在我最轻的时刻……哇,不要啊!
  丁嘉如同滚锅上的蚂蚁,坐立不安,十分煎熬。
  这时,周肃正说:“我认输。”
  “啥?”陈雄问,他有点不相信。
  周肃正说:“刚才的三百个俯卧撑,我已到极限了。”
  丁嘉心中一轻,一块大石头落地了。可是又有点失落,此刻的寝室长语调和缓,吐字清晰,气息平稳,还比陈雄多了十分钟整休的时间,整暇以待,一点也不像是没力气的样子。
  丁嘉心想,寝室长是不想和他有皮肉接触吧,毕竟大夏天的,一动就一身汗,碰到别人的肌肤会很难受,也只有陈雄不在乎。
  周肃正的认输让陈雄找回一点颜面,此刻他又开始向云烟挑衅:“你双手去搬嘉嘉的大腿,能搬起来雄哥就算你赢。”
  云烟“呸”了一口:“夯货!莽夫!糙汉!粗人!”
  晚上周肃正没有下厨,叫了外卖。过了很久,送外卖的才上来,抱怨着说:“你们一楼二楼的灯都坏了,汤都洒了!”
  丽人岛因户型缘故,电梯不是很好等,住在三楼的周肃正从来只走消防楼梯。
  冬瓜鱼片汤已经打翻在楼道,但送外卖的坚持要收这个汤的钱,可这一屋汉子,他又有些不太敢开口。
  陈雄怒道:“等你老半天,还少了个菜,你他妈不说剩下的几个菜谢罪,还有脸要钱?!灯坏了你找物业赔去!”
  周肃正说算了,全额付款后,他对送外卖的人说:“谢谢你告知,灯坏了我还不知情。”
  接过钱之后的外卖小年轻顿时气焰上涨,扬声对陈雄说:“就是啊,我要是不说,你们晚上出去摔个狗吃屎!”
  云烟的最后一口饭还没吃完,这人就在说屎,他怒道:“日哦,天黑了老子不出门!”
  丁嘉吸了吸鼻子,郁闷地说:“一会我还要回去的。”
  外卖小哥离开后不久,隔着门都听到了他惊恐的尖叫声以及重物撞击声,明显是又摔了。
  云烟说:“他自己才狗吃屎呢。”
  快八点钟的时候,周肃正让丁嘉回去。丁嘉恋恋不舍地起身,周肃正打着手电送他出来。
  电梯等了快十分钟还不下来,丁嘉说他要走楼梯,周肃正拦住了,不许,陪他继续等。
  声控灯灭了之后,周肃正和丁嘉都只是静静站在原地,没有让它再亮起来。
  寂静的黑暗中,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,也不说话,一时之间,丁嘉觉得有一份莫名的浪漫,可他随后又想到,寝室长这是怕灯亮了招蚊子。唉。
  刚刚他俩比赛的时候,他坐陈雄背上就很坦然,像一个英俊(?)的胖骑士爬上一匹天马;可为什么一想到要坐在寝室长背上,就十分羞耻呢,就像媳妇背猪八戒一样……黑暗中丁嘉的脸开始发烧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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