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歉,让你久等了(67)
可有人却不想认账,说他作弊。
裴叙言透过护目镜看着他,初中生就站在那,脸上有点擦伤,下巴抬得老高,还没过完变声期的鸭嗓子粗嘎嘎的,语气却冷飒得让人难忘:
“你他妈输了就是输了,找什么屁借口?嫌车破你别比啊,比了就别BB。只会眼红别人却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,就你这样的,骑再快也是个怂货。”
“摔就摔了,爬起来再骑呗。路是往前看又不是往后看,谁还没摔过?只有摔得太少才输不起。怕摔就别玩,玩了就别怂。整天想东想西的,累不累?”
“我骑得快,是因为我喜欢骑,图我自己高兴。哪来那么多为什么?不是为了赢谁,就是想跑。怎么了?关你屁事!”
豆芽菜一顿突突完,跨上车,轰鸣着冲下山道。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,他趴俯在机车上,像一匹横行无羁的小野狼。
那天他站在平台边缘站了很久。
他在想,一个初中生都懂的道理,他怎么就不明白呢。那些烦心的事,操蛋的人,他管不了,也改变不了。他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。想学医就学,想救人就救,求的是自在,关别人屁事!
山风吹过来,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,好像也被吹散了些。
那时他也没想到,再次见到这根豆芽菜,前后还不到一个月,他依旧在急诊值班,一个滂沱雨夜,那初中生直挺挺冲进来,浑身湿透,喊着“我妈呢”“我妈妈在哪儿”……再后来,他实在不忍心看他疯跑,拦住他,劝他节哀,却被那家伙一口咬在了肩膀上。
第二天,有个姓邱的老奶奶来为那个一尸两命的女人办后事,应该是初中生的外婆,她不是本地人,什么都不懂,连死亡证明在哪儿开都不晓得。他帮着跑了一整天。老奶奶红肿着眼没口子地道谢,称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为“小裴医生”。
往后的几年,他偶尔也会在雨夜想起那根豆芽菜,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,还会像初见时那样鲜活,随心所欲骑着机车飞驰么。
可多半是不能的。
自己未成年而父母双亡,家里显然就剩年迈的外婆支撑,京城居住大不易,生活的重压之下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,哪儿还能像从前那样恣意?甚至,有可能根本在京城活不下去,和外婆一起回了老家,随波逐流地把自己荒成了路边的野草,此生不复相见。
直到直博的最后一年,他在图书馆看见一个新生。那男生坐在角落里背书,皱着眉,拿红笔在书上画了个问号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那个在山上飙车的少年,那个在急诊室里咬他的初中生,那个在邱奶奶口中不爱读书但孝顺的豆芽菜,正坐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看书,和初见那个口吐芬芳要赢不要命的小混混判若两人。
虽然长高了长大了,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然后知道了他的名字。这个叫方童的男生,从没放弃过自己,逆流而上重新出现在他眼前。
然后第二眼,第三眼……直到再也收不回视线。
“想什么呢?”方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裴叙言回过神。山顶的风还很大,远处的城市灯火比那时候多了太多,像一片发光的海。
他看着方童笑了笑,“没什么。我们回家吧。”
方童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摸摸自己的哈雷,“我得骑回去。你在后面开车跟着我?”
裴叙言不想开车,他这会儿不想和方童分开一分钟,甚至想直接和他贴在一起,皮肉融在一起,永远也不再分离。
“我和你一块儿骑车吧,玛莎有点太小了,闷得慌。”
方童看了玛莎一眼,他曾经的梦中情车……好像对裴叙言这个头来讲是有点小,他到处找自己肯定找了很长时间,确实闷坏了。于是怜惜地看向男朋友:“那你坐后面搂着我。我很稳的,别怕。”
裴叙言笑:“嗯,我不怕。”
方童从后备箱拿出个备用头盔递给裴叙言,跨上车,戴上自己的头盔,发动引擎。裴叙言长腿一跨,坐在了他后面,手随意搭在他腰上,没怎么用力。
方童拉过他的手,环在自己腰上:“抱紧点。”
等到了指令,裴叙言如愿以偿地前倾,双手牢牢环抱,贴到严丝合缝。
方童拧动油门,哈雷的橙色火焰划过夜色。
山路弯弯曲曲,路灯稀疏,只有车灯照亮前路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凉凉的,但不冷,因为他不会骑得那么快了。
他不想把什么都甩在后面。他想要的,想保护的,已经就在他身后。
裴叙言的手环在他腰上,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,暖烘烘的。远处的霓虹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他记起白砚安说的话——星星会带你回家。
他的星星找到了他。
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。
一路绿灯回到逸景庭,已经快凌晨两点了。
方童停好车,收拾好头盔,裴叙言从他身后下来,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松开。
两人搂着往电梯走,方童按了13楼,门缓缓关上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方童侧头看他。
裴叙言也看着他。
明晃晃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裴叙言的脸照得很清楚,那双眼睛很深,还有一种方童看不懂的情绪,很重,很烫,像藏了很久很久终于露出一些端倪。
方童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脏狂跳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裴叙言已经收了手臂把他拉过来。
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,他脑子瞬间下线。裴叙言的舌头探进来,缠住他的用力吸吮。方童被他抵在电梯壁上,后背硌着冰凉的金属板,但裴叙言的手垫在他脑后,掌心滚烫。
他有些喘不过气,裴叙言的手从他腰间划过,掌心贴在他皮肤上,害他整个人抖了一下,腿软得差点站不住。
“电梯……”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。
裴叙言像是没听见,继续亲。嘴唇从他嘴角移到下颌,从下颌移到脖子,又啃又咬,又疼又痒,最后一口咬在肩膀上……方童仰着头,盯着电梯天花板上那盏灯。光晕在眼前晃,他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叮”
电梯到了13楼,门打开。
裴叙言终于松开他,牵着他的手走出来。方童被他拉着,脚步都是飘的,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。裴叙言攥着他的手腕,指节硌着他的骨头,有点疼,但他不想挣开。
回到家门口,方童伸手输密码。
“981015”
输入的间隙,裴叙言的吻还是劈头盖脸地落下,脖子、耳朵……方童实在应接不暇,连错了两次,终于,门开了。
方童被他一把拉进去,还没来得及换鞋,就被按在玄关的墙上。
裴叙言低头又吻住了他。
这一次更凶。舌头怼进来的时候方童整个人都软了,只能靠身后的墙撑着。裴叙言的手一路往上,摘掉他的眼镜丢到玄关柜上,继续揉捏着他的脸颊和耳朵。
方童浑身发软,嘴里溢出一声轻哼,又被他吞进去。裴叙言的拇指碾了一下,他整个人弹起来,后脑勺撞在墙上,又被裴叙言另一只大手托住。
“疼不疼?”裴叙言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方童摇头。他抓住裴叙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“这里。”
裴叙言低头,隔着衣服咬住。方童仰着头吸气,干脆闭上了眼,什么也不用看,什么也不用想。
他只知道裴叙言的嘴唇很烫,舌头很软,牙齿很硬,轻轻磨着,又疼又痒。他的手插进裴叙言的头发里,用力拽住他的发根,扯着他的头皮。
裴叙言的手从他腰上滑下去,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脆。方童的脸烧起来,但没有躲,反而主动迎上去。裴叙言的手探进去的时候,他连脚趾都绷紧了,咬着嘴唇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裴叙言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看着我。”
方童低下头,对上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,烧得他整个人都烫起来。他抓着裴叙言的肩膀,指甲掐进衣服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