恭喜发财(24)
709分是他的高考成绩,学霸的高三也是有点累的。
他高三的时候还想过学计算机,因为当时学习累了就很爱打游戏,会觉得将来当个游戏程序员也有趣,还很酷。
但他家里强烈反对,这让他很意外。
当初他想留在中国生活,欧洲家里那边也有一点反对的声音,并不强烈,他很坚持,那点反对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他长了张亚洲面孔,黑头发黑眼睛,可以说半点白人特征都没有,小时候第一次被带回“家”,高鼻深目的长辈们都只是远远看着,只让穿女仆裙的姐姐抱着他。他那时候只有一点大,跑都还跑不快,也能感受到自己在那里不怎么受欢迎。
后来他回了中国,留在中国长大,正常的读书,学习知识,每年寒暑假有两到三个月时间要回“家”,在那里接受另一种教育,马术击剑帆船古典乐器等等。相比较起来,回中国上学才更像是给他放假。
因此他提出要学计算机,遭到激烈的反对,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情。
姐姐谈韵亲自到中国来和他深谈了一次。计算机专业只能培养出纯粹的生产工具,可他们那样的家庭在一百多年前就已掌握了生产资料,去学这种技术类专业,是舍本逐末,无异于手握黄金,偏要做成一把金锄头拿去锄地。
当然谈韵原话不是这样,这是谈霄对那场谈话中她表达的意思做了个总结。
她可以用中文正常沟通,却不会用中文骂人,用德语把谈霄骂了一通,最后很不耐烦地一锤定音:“我可以高薪聘请一百个一千个硅谷码农,如果其中一个是我的亲弟弟,我将会失去下一代掌舵者的尊严。”
谈霄生在中国,基本上也长在中国,对这一套资本家逻辑很不感冒,但他从小就有点怕谈韵,当时他还只有十六岁,对于学什么专业也并不执着,谈韵“威胁”他不能学计算机,叫他学商科,他就改报了金融,谈韵后来还想劝说他到北美或欧洲去读书,听说他被清大金融系录取了,此事也才作罢。
现在他是很感谢谈韵的那次“威胁”,金融系的学习于他而言是很美妙的过程,很多商科学生正在或将会经历的迷茫,离金钱越近,离人性越远,谈霄早在幼年时就已经经历过了,弱小的他在面对那个家庭时,常常心生恐惧,他害怕那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,那让每一个和他同姓的“家人”都面目模糊。
学习金融让他系统科学地明白金钱世界的运作,理解金钱与人的关系,他可以站在人类金融发展史的肩上,去俯瞰他的家庭,他曾经很害怕的那些东西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。
他更得感谢自己,也用了点功才考出了709分,顺利考上了清大经管金融系。
如果不是被清大录取,谈韵还会来劝他出去读书,他就不能在清大度过人生中最快乐的八年时光。
同样,也没有机会在校友论坛遇到张行川。
第18章
张行川先生本人, 就是一位会被谈韵女生形容成“生产工具”的前程序员。
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一线码农,本质上来说也还是个高级打工人,正在为了“区区”市值百亿的公司, 在日日鞠躬尽瘁, 夜夜殚精竭虑。
比多数打工人好上一点的是, 他是始终发自内心热爱工作的一颗螺丝钉,只是从前忙一点也不觉得如何, 今天就多少是真有一点厌工。
并不是突然就倦怠于投入生产活动, 而是有比当个生产力更有趣的事出现了——卷王坠入爱河, 也得划水。
马上要到午休时间,张行川还在讲工作电话,是和主管单位的一位负责人,对方找他聊一个早就聊过且尘埃落定的事,聊得怪心烦,还得等对方不想说了才能挂断。
终于结束了通话。特助嘉欣早就等在外面有事要说,看总裁空了出来,快步进来,正要开口,张行川着急谈恋爱, 半开玩笑地制止她,说:“嘉欣姐, 求放过,有事下午再说。”
嘉欣等半天了,哪里能轻易放过他, 而且也是一桩处理起来很简单的事,她把文件送上来,笑着说:“这次中高层团建的审批单, 您受累,过过目,得签个字。”
这事是嘉欣全权主办,从策划到行程安排,张行川都交给了他,组织内部活动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。上次她出差就是去实地看了活动现场。
张行川也比较重视这次中高层集体活动,接过来认真看了。
问程旗下即将推出一个度假村品牌,会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开设野奢风格度假村,这次两年一度的总部中高层集体活动,地址就选在了新品牌首家落成并即将试营业的全新度假村,既能参观考查新部门的业务,顺便也开展一次团建赋能。
张行川签了字,递回给嘉欣,说:“上次你实地看,感觉怎么样?”
这还是嘉欣第一次做大项目的第一责任人,其实有点紧张,不过在老板面前还是不想表现出来。
“度假村很不错。”嘉欣把度假村夸了一通,又说,“以后如果有假期的话,我都还想带家里人再去一次。”
她已婚,说的家人就是她的先生。
嘉欣笑着说:“度假村这选址选的真好,那地方很适合俩人待在一起,看看天,发发呆,会很幸福。”
张行川心里一动。
谈霄在午饭时间百无聊赖,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电子书。
多云天气,阳光稍显疲软,谈霄这小太阳也没什么精神。
张行川的消息终于来了:现在方便接电话吗?
谈霄给他打了过去。
张行川秒接了起来,说:“你在做什么?”
谈霄说:“我在打电话。”
张行川笑了起来。
“……”谈霄被他在听筒里笑得耳朵发痒,说,“不要笑。”
张行川就不笑了。
谈霄道:“也别不说话。”
张行川道:“你先说。”
谈霄在电话里真没什么想说,有些话就是要见到真人才想说,遂道:“现在没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“怎么这么冷漠。”张行川道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接电话,伸手碰着桌上的蝴蝶兰,用手指点了点离他最近的一朵蝴蝶,花枝轻轻颤了颤。
他就这么一边撩拨花儿,一边问谈霄:“上午想我了吗?”
以前做朋友的时候,谈霄是会把“想你”直接说出口的性格。张行川那时反而不大好意思直接说,总要用开玩笑的方式才肯承认,自己确实也会常想他。
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就掉了个儿。
“不知道,”谈霄果然没有说,说,“我现在困得很,没力气想。”
不知道就是想了。没想就不会不知道。
张行川说:“那你怎么不睡觉,不是还在gap吗?”
“对呀。”谈霄抱怨了一句,“也不知道是在等谁的消息。”
张行川在听筒里安静了片刻。
谈霄说:“喂?怎么又不说话?”
张行川道:“也不知道是谁不让我笑,我很用力才忍住了。”
太阳这时从云层后面出来了。谈霄被晃得眯起眼,把无聊的电子书合上。
“我有一点想你。”谈霄还是说了实话。
“这就很对,”张行川的声音穿过听筒,多了一点失真的低沉磁性,谈霄听来像他被什么魅魔附体,他在那边说,“你就应该想我。”
谈霄又脸红了,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脸红,究竟是缺钙缺镁还是缺B群维生素。
他对现状感到迷惑,但其实好像又很清楚。
他问张行川:“我们是在谈恋爱吗?这发展是不是有点怪?”
这当然是在谈恋爱,怎么还会有这种疑问呢崽崽。
张行川很有耐心,说:“怎么怪了?”
“截止昨天下午,”谈霄说,“我还只拿你当哥哥呢。”
张行川说:“现在就不拿我当哥哥了?”
倒也是。阳台上晒得人睁不开眼睛,谈霄回了房间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