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唇枪(32)

作者:金十四钗 时间:2019-05-28 00:24 标签:甜文

 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,他理所当然地会害怕。
  拿到保安的手机,刑鸣思考了一下能把这个难得的电话打给谁。他能背出来的电话号码不太多,向勇算一个,苏清华也算一个,但媒体业内的事情,向勇显然不抵用,又想到苏清华那点过气主持人的面子,未必能劝服院方把自己放了,更别提这些辛苦拍来的独家新闻。反复掂量,反复权衡,脑海中还剩下的那个号码就是虞仲夜的。
  拨通电话,他管虞仲夜叫“虞美人”,他说,人在外头才发觉,特别爱你,特别想你,回去就给你买大钻戒,我们结婚。
  电话那头的虞台长该是已经听出话里话外的不对劲来,令人倍觉定心的醇柔嗓音传过来:“人在哪里?”
  保安一直虎视眈眈,刑鸣不敢实话实说,只能拐弯抹角:“反正不在南边,南边现在太危险了,有命来,没命回去。”
  满嘴胡说八道,但不忘见缝插针地传递重要信息,虞仲夜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情,声音冷下去:“我一会儿给院方打电话,资料不要了,人回来要紧。”
  “那我不回来了,空手而归,我不白来了么。”刑鸣还想跟自己台长争一争,保安已经不耐烦了,催着他快挂电话。
  刑鸣悻悻然收了线,又被押解回了门诊室的那间小黑屋子里,路上保安突然谈兴大发,问他,女朋友漂亮不?
  刑鸣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,大美人。
  保安“哟”了一声,又问他,人呢?人怎么样?
  刑鸣想了想,说,他在,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。
  他悠闲地吹了一声口哨,坐回诊室很安心地等待着。
  直到第二天中午,院方来人说,你可以走了。
  刑鸣完全没想到,虞仲夜会亲自来接他。
  地方警备司令部派来的专车,军用吉普,这面子够大了,不是虞台长亲自过来铁定请不动,医院方面只能迫于压力把人放了。起初刑鸣占了便宜还卖乖,不肯离开,一副要跟拍摄资料共存亡的架势。
  车上的虞仲夜一眼也不看他,声音冷淡低沉:“东西都在,上来。”
  回程的车上,虞仲夜让他解释为什么擅作主张,带着记者深入险境。
  刑鸣大言不惭,说卫生部那群人简直都是蠢蛋,这年头新媒体日益壮大,这么多人染病身亡,藏不了也瞒不住,越遮盖越欲盖弥彰,越易引起恐慌,还不如大大方方做节目澄清,MAV确实来势汹汹,但人类历史上遭遇的重大传染病多了去了,天花、鼠疫、黑死病,最后总能想到遏止的办法。
  虞仲夜与刑鸣就此次MAV爆发交换了一点意见,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,全然公事公办的口吻与态度。最后他答应他,播出这期节目。
  事情尘埃落定,刑鸣反倒有点担心:“卫生部那边……怎么办?”
  “压力我顶着,不用你操心。”话到这里,虞仲夜总算转头看了刑鸣一眼。
  “虞美人?”虞仲夜抬手在刑鸣后脑勺上拍了一下,也不知是不是对这称呼感到好笑,那张始终毫无波澜的面孔总算生出些微变化,一点点笑意从他唇边流露,从他眼角泻出,惊鸿一瞥。
  刑鸣被虞仲夜这点几乎不可察见的笑容狠狠晃了眼睛,却突然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,伏向车窗边,望着窗外。
  虞仲夜的手停留在的颈后,说:“困在里头的时候,怕吗?”
  “一开始有点,后来就不怕了。”刑鸣仍专注窗外风景,吉普直奔郊区的机场,路况很好,风驰电掣。
  “你知道我会来。”该是询问的语气,可听上去不像一句疑问句。
  “没见着的时候不敢相信,”刑鸣回头,冲虞仲夜轻笑了笑,又把脸转向窗外,“见着了却一点不感到意外。”
  车在红灯前停了,但午间一阵风,仍从车窗外吹进来,拂动了刑鸣的额前碎发。虞仲夜的手仍搭在他的后颈上,施加了少许压力,这压力令人心安,如这阵清风令人心旷神怡。
  虞仲夜没怪他先斩后奏,反倒支持他做节目,刑鸣是很感激的。后来老陈无意间露了一句,打破了他那点自鸣得意的幻想。
  早在他出发去疫区报道之前,虞台长第一时间就组织会议讨论了对MAV疫情的报道问题,台里反对的声音不少,甚至卫生部的领导也前来交涉。虞台长当面表态,媒体人应对群众的切身利益负责,明珠台不会渲染恐慌情绪,也不会刻意瞒报疫情,这期节目《东方视界》如果不做,《明珠连线》也是要做的。
  带着珍贵的拍摄内容回到明珠园,刑鸣一点不敢贪睡,一大早就约了编导,打算临时赶制一期MAV病毒性心肌炎相关的节目。
  忙着赶制节目,他在台里熬了几个通宵,没想到躲进厕所洗漱完毕,一出门就撞见同样早起的林思泉。今天《新闻中国》的轮班主持是骆优,不是他。
  林思泉是个认真的人,认真二字,有时无异于呆板。
  听说他十年如一日,坚持早起开嗓练功,每次播音之前,每篇稿件都会由他亲自核对,再抑扬顿挫、逐字逐句地反复练习,就跟大学里每天晨练普通话的播音系学生似的。圈里人管主持人播错音、念错词叫“吃螺丝”,常在河边走的新闻主播或多或少都吃过螺丝,唯独林思泉的口播精确到秒,风格沉稳大气,从业十年,从未出错。
  刑鸣对此自愧弗如,他贪新鲜又缺耐性,如此日复一日的单调工作,做不了。
  节假日,台里人没往常多,两人打了个招呼,刑鸣先谢过了对方借来的导播帮了自己组里的新人一个大忙,又问:“虞老师今天会来吗?”
  “听老林说,一早就带着骆优出去了。虞总计划成立一个电视新媒体技术公司,这种全新的数字化播出方式极大程度挑战了地方广电的权威与收益,他得身先士卒,趁地方还没去总局施压,先跟上头人打招呼。”林思泉稍一思索,道,“现在想想,虞总非把骆优从东亚台挖过来,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。”
  林思泉能想明白的事,刑鸣自然也是一点就透。
  守业更比创业难,虞台长上任之后,明珠台大动作频出,破的是陈规旧制,挣的是真金白银。但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不容易,时刻如处风暴中心,四面八方都是要将你绞碎的压力。
  好在中国办事中国特色,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网,讲究的是一荣俱荣,官官相护。
  刑鸣不由佩服。骆优是个人才,不止在他专业水平这一方面,他被东亚倾全台资源打造成现在这般玲珑多面无可挑剔,得益的却是姓虞的这只老狐狸,借对手磨快自己的刀,而后又收回来,使得无往不利。
  “说真的,挺羡慕你的。”林思泉见刑鸣不说话,自己说下去,“我在明珠台,干了十年播音工作,‘逆水行舟’的道理明明懂,结果却还是什么本事都没学到。像你就好了,采编导播一手抓,每一期节目都是一场历练,每一期节目之后都能脱一次胎,换一次骨。”
  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刑鸣天生共情能力弱,不擅安慰他人,他目光游移,态度明显敷衍,“光泉哥这嗓子,全国的播音主持人里就没几个能比得上。”
  “如果不能留在《新闻中国》,我可能会离开明珠台,去读研进修。”林思泉毫无察觉对方正寻思着怎么结束这场令人别扭的对话,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我不是你或骆优这样有天赋的人,我一毕业就加入明珠台,干了两年杂活,偶尔充当娱乐节目的热场导演。其实我的性子干不了那个,每次豁出脸面上台,下场就想呕吐。那天我唱唱跳跳结束便在场外头练基本功,正巧被路过的虞总看见,他与当时的台长雷总是大学同学,就跟对方提了一句,说‘这孩子不适合娱乐节目,但基本功不错,有机会让他试试新闻播音吧。’”
  百度百科上有明珠台台长的详细资料,何时由仕转文,何时又弃文从商,但刑鸣发现,自己对虞仲夜仍一无所知。
  他看着林思泉,终于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。
  “一句话影响了我的半辈子,于情于理,虞总都是我的恩人。”林思泉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,似有泪水盈于眼睫,半晌才幽幽叹出一口气,“新人笑,旧人哭。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呢?”
  旁人若是听见这段话,大约都会理解成知遇之恩,刑鸣却是知根知底的。他这个“新人”突然有点同情起林思泉这个“旧人”,对方跟自己的情况竟不一样,同是爬床,自己是居心叵测,别有所图,人家可是一腔衷情,只为报恩。
  想了想,他说,现在观众投票还没出结果,你也未必会离开《新闻中国》。
  林思泉摇头:“半个多月,网上的支持率始终维持在三七开至二八开之间,这样还能扳回来?”
  刑鸣点头,肯定地说:“能扳回来。”
  希望渺渺,林思泉声音恹恹,似乎并不相信:“如果是你遇见我这情况,你会怎么做?”
  刑鸣略一思忖,道:“我只要五秒钟。”
  刑鸣告诉林思泉,如果值机导播愿意配合,假装失误,让解说、同期声与画面断裂形成空镜头,那么只要5秒就够了。
  只要5秒,也只能5秒,长了容易酿成直播事故,谁也背不起这个锅,短了观众又压根反应不过来,5秒之后,你便临危救场,即兴口播一段儿,回去再找两个营销号,推波助澜这么一炒——目前观众支持率虽不呈均势,但也不至于毫无希望。你林思泉毕竟是“国嗓”,十年新闻播音路,这把嗓音这张脸,对绝大部分观众来说已是习惯,借这机会把习惯炒成情怀,十之八九就成了。
  情怀是什么?是慈母手中线,是丹心照汗青,是落花时节又逢君。总之,那些诗词里哀哀怨怨的东西,群众们很吃这一套。
  林思泉当场倒抽一口冷气,目瞪口呆望着刑鸣,这小子胆儿也太肥了,几亿观众面前这么玩儿,不怕玩脱了?
  当初骆优风光加盟明珠台来势汹汹,直接缴械是死刑,观众投票是死缓,现在眼见刑期临近,伸头缩头都是一刀,还不如殊死一搏。
  反正刑鸣是这么想的。
  “我就这么一提,这是在几亿人眼皮子底下冒险,还得看人导播愿不愿意。”
  刑鸣说得轻描淡写,对导播的配合度倒并不担心,台里的规章制度不算太严苛,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一般这样的失误也就是罚钱,写检讨。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还是这些年林主播交友有方,台前台后多的是两肋插刀的兄弟,这就不是他刑鸣该管的事儿了。
  借口准备节目,跟林思泉打声招呼,走了。
  周四晚上七点《新闻中国》,接下来是《天气预报》,七点四十《东方视界》开始直播,刑鸣一心准备自己的节目,没功夫留意林思泉那儿的动静。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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