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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有木兮(16)

作者:非天夜翔 时间:2021-03-15 10:01 标签:江湖武林 诗歌

  姜恒翻了个身,说:“有一点冷。”
  耿曙将两床被子叠在一起,把姜恒抱进自己怀里,两名小少年穿着单衣,耿曙的体温马上就让姜恒暖和了许多。
  “现在呢?”耿曙又问。
  姜恒枕着耿曙的手臂,把腿架在他的腰上,舒服了许多,说:“不冷了。”
  耿曙伸手,稍稍解开姜恒的单衣领子,露出玉玦,手指摸了摸它。姜恒本来快睡着了,努力抬眼,说道:“给你戴。”
  耿曙拢好姜恒单衣,随口道:“你戴着,别弄丢了。”说着又紧了下手臂,搂着他的肩膀,闭上双眼。

  姜恒在睡梦里还抽了几下,毕竟白天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番历险,耿曙则睡熟了。不知不觉之间,只觉雪停了,冬夜里复又渐渐变得暖和起来,犹如春暖花开一般。
  耿曙睁开双眼,姜恒则不舒服地动了动,挣开他的怀抱,想踢开被子。
  耿曙:“!!!”
  “起来!”耿曙焦急道,“快醒醒!弟弟!恒儿!”
  姜恒睡眼惺忪,被耿曙摇醒,看见四周一片大亮,外头红光影影绰绰,尚未明白发生何事。
  “走水了!”耿曙当即翻身下榻,抓起黑剑,踹开房门,外头火光卷着浓烟,卷了进来。
  姜恒刹那一声大喊,慌忙下地,喊道:“咱们没生火盆啊!”
  耿曙抓起被子四处扑打,房内全是浓烟,姜恒目不能视,眼睛被熏得流泪,猛烈咳嗽,到处找衣裳。
  “别管衣服了!”耿曙喊道,“把口鼻蒙住……咳!咳!”
  耿曙被呛得狂咳,四周全是火焰,冬天家里一起火,火势借着狂风,瞬间吞没了整个姜家,这时候姜恒急中生智,推开后窗,喊道:“哥……咳!”
  耿曙本想灭火,奈何这火势实在太大,只得上前一手环住姜恒的腰,咬牙道:“抱紧我!”
  两人从后窗扑了出去,耿曙头晕目眩,武功再高,面朝这浓烟,但凡吸气亦昏昏沉沉。
  背后一声巨响,不知是什么垮了下来,耿曙正暗道不好时,姜恒却从旁用力推了他一把,自己被房内坍垮而出的窗棂与木柱压在了下面。
  “恒儿!”耿曙吼道。
  “别管我!”姜恒在火里忍泪,竭力喊道,“你快跑!”
  耿曙犹如野兽般狂喊,伴着吸入大量浓烟后的咳嗽,躬身四处摸索。姜恒被压住了后腰,烧红的木柱灼烧他的腰畔,发出刺鼻的肉焦气味,但这时他反而感觉不到痛了,只不住喊道:“你快走!走啊!”
  耿曙终于摸到了姜恒的手,意识到再这么下去,两人都得被烧死,当即闭住气,以黑剑撬动木柱。
  姜恒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  “别说话!爬出来——!”耿曙破声道,继而以平生所有的力量朝下猛撬。
  姜恒一声痛喊,在求生欲下努力地爬出断木,耿曙马上拉住姜恒,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踉跄逃离姜家。

第11章 火灼痕

跑出姜家后院,姜恒忽然停下脚步,怔怔看着自己成长的这个家。
  姜宅已被焚之一炬,两侧民房一片安静,唯独这所大宅在“毕剥”之声里,烧得映红了城北的半边天穹。
  耿曙扑灭了姜恒身上的火星,两人一起看着家里着火,都像在做梦一般。
  姜恒好半晌才茫然道:“救火啊!有人吗?快救火啊!”
  姜恒往前走了一步,却被耿曙拉了回来,这火已烧得无法再救,火势开始顺风蔓延,舔舐左邻右里。
  耿曙抓了一把雪,按在姜恒后腰上,姜恒吃痛,回头看耿曙,脸上仍是大梦初醒的表情。他们的家就这样烧没了?
  邻居没人出来,也无人高喊奔走,这条街上只有姜家还住着两个孩子,其他人都不知逃难往哪里去了。

  耿曙忽然看见了巷尾的三个身影,瞬间怒气上涌,失去了所有的理智。
  “畜生——!”耿曙狂吼道,“畜生!!”
  姜恒被耿曙一吼,刹那傻了,下意识地看了眼耿曙,再转头看自己的家。火焰已烧穿了正门,整所姜家大宅朝着四面八方喷射烈焰,犹如怪物在宣泄着怒火。
  耿曙倒拖黑剑,深一脚,浅一脚,光脚踏过雪地追去,犹如一只绝望的、要与这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野兽。
  若让他追上,这三人今夜就要被砍死在雪地里。

  霎时背后又一声巨响,火焰烧断了堂屋中的梁与柱,姜宅的屋顶,瓦片轰隆垮下,灰飞烟灭。
  姜恒被这么一震,终于回过神了,赶紧到邻居门口去挨个敲门,喊道:“走水啦!快醒醒!别被烧死了!”
  “走水啦!快逃啊!”姜恒光着脚,挨家挨户敲门。
  耿曙追出巷外去,那三人已不知逃向何处,他迷茫地环顾四周,背后远远传来姜恒的大喊。
  耿曙又转头看了一眼,只见姜恒半身衣裳破破烂烂,后腰还带着被烧的伤痕,赤着脚踩在雪里,寒风吹起污脏的单裤,露出单薄的身材,他尚在四处敲门,让邻居赶紧逃命。
  耿曙停下追击,把黑剑拄在雪地上,痛苦得全身发抖。
  “哥?”姜恒说,“哥!”
  耿曙眼里满是泪,颤抖着脱下身上仅存的单衣,自己打了赤膊,让姜恒穿上。
  “我不冷……”姜恒推让道,“你穿,你穿。”
  “穿着——!你穿着!”耿曙发疯般地吼他。
  姜恒被这么一吼,不住剧烈喘息。
  耿曙眼睛通红,姜恒意识到他很痛苦,忙安慰道:“别哭,别哭,都是身外物,钱财都是身外物……哥!”

  耿曙梗着脖子,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情绪来。
  “被烟熏的,”耿曙说,“没有哭,你穿着,来,我背你。”
  姜恒想坚持,耿曙却不容他拒绝,背上了他,两人又看了一会儿,房顶塌下后,火势渐小,姜家也被彻底烧成了焦炭。
  耿曙背着姜恒,让姜恒两手环过自己身前,抓着黑剑,走过小巷。
  姜恒终于感觉到被烧伤的地方开始疼痛了,为了不让耿曙担心,只好咬牙忍着。
  耿曙听到远处有人声,便循着人声走去。姜恒还不时回头,看看远处他们的家。
  午夜,耿曙的脚步摇摇晃晃,赤脚走过积雪近半尺的长街。
  “哥。”姜恒轻轻地说了一声。
  耿曙深吸了口气,止不住地发抖。
  姜恒以手臂蹭了下耿曙脸畔,蹭得手上全是泪水伴着黑灰。

  “爹留下来的玉玦没丢,”姜恒说,“还在呢。”
  小雪细细密密下着,耿曙问:“你冷吗?”
  姜恒既冷又疼,烧伤之处一阵一阵地疼,火辣辣的,但他不敢说,生怕又让耿曙平添担忧。
  “不冷。”姜恒再次回头看了眼,说,“可是家被烧了,怎么办呢?娘回来,是不是找不到咱们了?”
  耿曙说:“先找个地方躲着,我每天回去看看。”
  “方才该在门口留几个字的。”姜恒说。
  耿曙哭笑不得,说:“家都没了,还留字,你倒是看得开,那下午又哭甚么?”
  他不知姜恒读了这许多书,早已隐隐洞察这天地的众生之相,于他而言,唯一重要的便只有母亲、卫婆、耿曙而已。但凡书卷、金银等等,俱是身外之物,也是随时可舍弃的。庄子甚至说“吾以天地为棺椁,以日月为连璧,星辰为珠玑,万物为送賷。”一切俱可舍,唯人不能舍。
  “我能下地走。”姜恒问,“你冷不冷?”
  “不冷,快到了。”耿曙瞥见城西小山坡处吵吵嚷嚷的,天边露出了鱼肚白,说,“睡觉前,你在读什么书?”
  姜恒想了想,说:“天地一指也,万物一马也。”
  “万物是一只马么?”耿曙又说。
  “嗯,”姜恒说,“咱们都是这只马身上的虱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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