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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有木兮(247)

作者:非天夜翔 时间:2021-03-15 10:01 标签:江湖武林 诗歌

耿曙一剑斩开锁,姜恒道:“这样合适吗?咱们走了之后,是不是有人买下这块地,又重建了……现在已是别人家了。”
“不是别人家,”耿曙眼里噙泪,解释道,“是咱们的家。”
耿曙推开门,院中杂草丛生,姜家木柱已褪『色』,却看得出是几年前漆的,灰尘遍地,仿佛有数年不曾住人,东西都杂『乱』地堆放在正厅里。
姜恒记忆中看见家的最后一幕,是屋顶的轰然垮塌,彻底被烧成了灰烬。
他一脸茫然,走进厅堂,那个母亲每天坐的地方。
坐榻中,茶案上,放着一封绢信,上面写了一行字:
【恒儿,哥哥还活着,哥哥每天都在落雁城等你。如果你回家了,别再离开这儿,找城里的县丞,托人给我送信,我马上就来。】
“四年前,我用我的俸禄,”耿曙如是说,“让周游辗转找到南方的商人,托付他们,来到浔东,购买了这块地,照着曾经的家,重建了一次。汁琮告诉你,只是你忘了。”
天地间一片寂静,姜恒的眼泪也涌了出来,他看看耿曙,看姜家大宅。
“我想……”耿曙声音发着抖,说,“因为……那时,我想……你也许死了,万一没有呢?那么……如果你真的活着,为了找我,一路找回了浔东,至少……你能找到曾经的家……”
姜恒站在杂『乱』的厅堂中,眼泪源源不绝地流,不住以衣袖擦拭,仿佛又成了当年的小孩儿,他什么也没说,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一辈子不到你,”耿曙说,“哪一天我不在雍国待了,就回浔东来,在这里度过余生。”
姜恒来到耿曙身前,抱住了他,把头枕在他的肩上,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着,犹如时光流逝中的一尊雕塑,任世间沧海桑田,一切从未改变。
雨下得更大了些,姜恒呆呆地坐在门槛上看屋檐滴下的雨,耿曙将马养在后院马厩里,抖去湿漉漉的袍子,搭在侧廊的火盆烤火,有条不紊地开始打扫家里。
“哥。”姜恒抬头,出神地说。
“嗯?”耿曙手下不停。
“瓦当和从前的不一样。”姜恒笑了起来,“以前家里瓦当是桃花的,现在是玄武的。”
从前姜恒最烦下雨天,因为下雨天什么也做不了,读完书,只能坐在屋檐下看雨。
耿曙说:“许多地方,我都记不得了,还是你清楚。几日咱们去河里钓几条鱼,依旧养在池塘里头,种点竹子。”
耿曙望向院内,那年在雍都时,他特地嘱咐了周游,让重建的商人在院内种一棵树,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树了,也许是李子。树下挂秋千,耿曙是一直记得的。
他收拾出一间卧室,把厅堂的杂物堆到角落里去,那些都是在大火之后清理废墟时,翻出来的、曾经的家当。有不少生锈的铜与铁,是昭夫人生存的郑钱,在火焰中被熔成块状。木制之物大多被烧了个精光。
当年耿曙托人重建姜家后,汁琮也正是在此地,找回了耿渊生所用过的琴。
“我去买点吃的。”耿曙看看姜恒,又改变了念头,说,“咱们一起去罢。”
“好。”姜恒站了起来,他直到现在,还有点难以接受这个惊喜,就像在做梦一般。
耿曙打起伞,与姜恒出去,在城内走了几处。浔东在郢郑之战后,遭遇了足足两年饥荒,不少百姓都逃荒去了,城内如今不足千户,俱集中在玄武祠外,有一个很小的市集,贩卖日常用度之物。
城中居民姜恒小时候也认不得,毕竟他几乎从不出门。别人更认不得姜恒与耿曙,只是充满疑『惑』地打量他们,幸而没有问长问短。
虽只是午后时分,天『色』却一片昏暗,官府迁到了祠下,姜恒考良久,没有去朝县丞打招呼,当年的县丞早已死了,如今已换了父母官。
“怎么卖?”耿曙有点不安,站在肉摊询问,“鸭子呢?我还买点豆腐,一起能算便宜点么?”
卖活禽的『妇』人倒是很热情,提鸭子,塞到耿曙怀里让他看,说:“哎呀,我们家的鸭子是顶好的呢,吃湖后的鱼虾,这鸭子你要,蛋也一起卖你了,算你便宜,便宜的,小兄弟不是这儿的人?啥时候来的呀。”
耿曙已经有许多年不曾买菜,毕竟一国王子,早已不需去辨认食材的好坏。姜恒见耿曙回到人间烟火中,与摊贩对话时,有种不知如何话的笨拙感。
姜恒笑道:“我们来走亲戚,就它罢?”
姜恒说了句越语,他小时虽不出高墙,墙内却听得到外头人说话,昭夫人口音中亦带吴越之地的温软意,本地人一听便心下了然。
于是耿曙买好两三天里吃的食材,又与姜恒回去,为他做饭。
姜恒回到家中,那堵高墙仿佛眨眼间隔绝了外面的整个世界,里头只有他与耿曙,回到了生机盎然的小天地里。
他没有杀那只买来的鸭子,把它养在院中池塘边上。耿曙炖了肉,以鸭蛋调开水蒸成蛋羹,又炒了个莼菜与他吃。
“就像做梦一般,”午后,雨停了,姜恒躬身在院里除草,说,“现在还不相信是真的呢。”
耿曙坐在廊下喝茶,说:“你别忙活了,明天我来收拾院子。”
“你坐罢。”姜恒很高兴,看手里拔|出来的草,说,“我想让家里变回以前的模样。”
耿曙闻言心里又难受得不得了,姜家哪怕变回从前,曾经的人,也不会回来了。重建一次后,院西依旧留下了一个小房,那是卫婆生住过的地方。
西厢昭夫人的卧室空空如也,没有床榻,没有衣柜。厅堂一侧的书房内,唯一张案几,曾经的书册连姜恒作的文章,都已被烧毁,就连灰烬也早已深埋在地下。
那场只因一时恶意而燃起的大火,让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,也令姜恒失去了他最后的身份证明。
耿曙想下去,恐怕自己情绪又要失控,只得低头饮茶。

第159章 襁褓袄
  是夜, 姜恒确实很累了,躺上榻去不到片刻便沉沉入睡,耿曙把黑剑放在榻畔, 始终睁着双眼。
    夜半,万籁俱寂之时, 耿曙悄无声息地起来,来到曾经自己练武的院内。
    雨停了,乌云退去,露出梅雨季里,难得一见的璀璨星河。
    耿曙在院内静坐, 将黑剑搁在膝头,抬头望向天际。
    “爹, 娘,”耿曙喃喃道, “夫人。”
    耿曙的双眼中倒映着星辰,这一夜, 却没有已故的灵魂,来到他的身畔。
    耿曙低声说:“夫人,我没有守护好恒儿。都是我的错。”
    一池静水中满是繁星, 耿曙长长叹了口气,仿佛仍看见昭夫人夜半时,挽着长发,彻夜不能眠,走过姜家的侧院。
    仿佛看见她在浔东等了足足七年, 七年。一个又一个春秋流转,寒来暑往,七年的漫长煎熬, 最终等到了耿渊身亡后,项州为她带回来的一把琴。
    耿曙呢?他在昭夫人等待的这些年中,则与母亲住在安阳城内,生活虽贫困,却怡然自乐,父亲每隔十天会来看他们,喝点酒,弹弹琴。
    姜昭的身边,只有一个好动好玩、不知世间人心险恶的外甥儿。那时的姜恒,依旧天真地以为,那就是他的整个人生。
    而现如今,就连最后的这点,也要被夺走了。
    耿曙按膝,起身,正要回房时,耳畔却仿佛响起昭夫人多年前,在这院中所言。那天姜恒不在,耿曙独自练剑,累了把它拄在地上,想歇会儿。
    昭夫人来到他的身后,忽然发出很轻、很轻的一声叹息。
    那年耿曙不过十岁,疑惑转头时,见昭夫人神情恬淡,注视黑剑。
    “每个人都将去他该去的地方。”昭夫人忽然说,“这把剑,看似是你爹所持,却寄托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,都说黑剑之不斩无名之辈,但照我看来,杀人就是杀人,杀人的目的,是为了活命,活你的命,活天下人的命。总有一天,你将明白,这把剑对你、对恒儿而言,有什么意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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