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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有木兮(4)

作者:非天夜翔 时间:2021-03-15 10:01 标签:江湖武林 诗歌

 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,倏然间,毕颉从左右席间诸人脸上,看见了恐惧的表情。
  “怎么了?”毕颉说,同时心想,我说错了什么吗?
  殿内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,毕颉忽然道:“上将军?”
  下一刻,毕颉感觉到手背溅上了少许温热的液体,再转头刹那,只见一柄黑色的剑刃,从重闻粗壮的脖颈前刺了出来,鲜血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喷着。
  重闻张着嘴,口中不停地往外溢出鲜血,席间所有人看见这一幕时,顿时忘了叫喊,迟延訇已不知何时软倒下去,血液从他苍老的胸膛前淌出,浸湿了他花白的胡子与相袍。

  “上将军!”毕颉发出一声疯狂的惨叫,就在重闻的背后,耿渊抽走黑剑,揽着重闻的肩膀,把他放倒在地上,继而提着剑,走下王席。长陵君马上起身,扑向那厚重的铜门,吼道:“有刺——”
  耿渊倏然加快速度,如虚影般掠向堪堪冲到铜门前的长陵君,一剑从肩到腰,如撕纸般将他斩成了两半。
  子闾一声怒吼,掀起案几,奈何武器却已在殿外被重闻收缴,他转身要逃向小门的瞬间,背后一剑如流星般射来,穿透他的胸膛,将他钉在了殿内柱上。耿渊仅用了一剑,便结果了郑国上将军的性命,子闾竟是毫无还手之力,
  公子胜脸色煞白,却没有起身逃跑,拈着杯的一手不住发抖,再看梁王,此刻毕颉张着嘴,半晌却叫不出声。
  “你……罢了,”公子胜惨笑道,“我竟死于汁——”
  一句话未说完,耿渊已轻轻一剑,将公子胜的喉咙刺了个对穿。

  外头兵士已觉不妥,于铜门外高呼道:“上将军!”
  耿渊转身来到梁王面前。
  “对不起了,”耿渊淡淡道,“骗了你们这么多年。”
  毕颉张着嘴,所有的力气都随之消失了,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光里,他努力地挤出一丝苦笑。
  “我以为……以为……”

  毕颉懦弱了一辈子,在这时候,有一股无形中的力量,支撑着他缓慢地说出了那四个字。

  “耿渊,你这畜生。”毕颉轻轻道,等来了他这最好的朋友刺向他心脏的一剑。

 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,阳光照在铜门外,门缝里源源不绝地渗出血来,长陵君苍老的身躯中竟是爆发出了如此丰厚的血液,涌了满地,甲士们推开门时,已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。
  那盲眼的琴师端坐殿中,抚琴奏响此生最后一首曲子。
  “今夕何夕兮,搴舟中流,今日何日兮,得与王子同舟……”
  “蒙羞被好兮,不訾诟耻,心几烦而不绝兮,得知王子——”
  “山有木兮,木有枝。”
  “心悦君兮,君不知……”

  寒风从殿外吹来,吹灭了殿内的灯火,死尸遍地。耿渊的头渐低下去,趴在琴上,瘦弱胸膛中迸发出的殷红血液,浸满了他的琴。

  腊月,玉璧关外漫天飞雪。
  雍王汁琮站在长城上,望向南方的辽阔土地与起伏的群山,英俊的国君一袭黑色王袍在风里飞扬,侍卫长卫卓快步上了长城,来到汁琮身后。
  “说。”汁琮沉声道。

  “梁王、上将军重闻、左相迟延訇、郢长陵君、代公子胜、郑子闾全诛。”
  卫卓低声道。
  汁琮不现喜怒,深邃的漆黑双目只望向更遥远的南方,大雁飞过。

  “耿渊大人谢世。”卫卓最后说。
  汁琮转身,沉默地走下了长城。

第3章 登门客

距离耿渊琴鸣天下那场杀戮,已届三年了。
  春雨如油滋养着郑国的田地,梨花被打落满地,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,辙痕碾过石砖间的泥泞,将雪白的梨花深深地印了进去。铃声来来去去,从浔东城各户深宅大院的高墙外传进,货郎走街串巷,吆喝三长一短,到得城北姜家,却不停留,只加快脚步,从角门外走了过去。
  这家人不知何时搬来此处,亦从不与左邻右舍寒暄,终日紧闭大门,留一角门,予一名老哑仆进进出出。养了一名七岁孩儿,偶尔会爬到□□上,扒着高墙往外看,满脸惆怅地注视着街外巷中顽童追闹。
  浔东城里,但凡见过那孩儿的人,就没有不夸他漂亮的,有儿长得如斯清秀灵动,其母倾国倾城之姿,不难想象。只可惜传闻是名寡妇,多少登徒子无所事事,想寻个缘由,试图敲开姜家大门,却不知为何,都无功而返。
  姜家的高墙就像个蟋蟀罐的四壁般,隔绝了墙外的喧嚣也隔绝了墙内的寂寥,年仅七岁的姜恒时常抬头望向墙外的天空与云,每日里听得最多的,就是从西厢中传来的、母亲断断续续的咳嗽。
  姜恒早已过了开蒙的年纪,家中既不请先生,也不让他去上学堂。母亲亲自教他认字,督促他念书,时常严厉有加,他每日晨起规规矩矩前去请早,用过早饭后,便读书作文章,出了错,须在晌午罚跪上足足一个时辰。
  这么多年里,姜恒记得家中只来过几次客人,就连母亲的名讳,亦是从客人口中听见的,曾有一名矍铄高大、须发发黄、高鼻深目的奇怪老头前来拜访过,赶着驴车,载了一车竹简予他读,称他娘为“昭夫人”,姜恒才知道母亲唤“昭”。除此之外,父亲是谁、外祖父母又在何处,家中一概不提。
  “我爹是谁?”
  “你没有爹,不要问了。”母亲的回答简洁有力。

  除却母亲,每日侍奉打点家事、陪伴他母子二人的,就唯有一名唤“卫婆”的老哑仆。姜恒生性好动,满肚子话无人可说,又出不去,实在被憋得狠了。去年冬天他好不容易偷到卫婆的角门钥匙,偷偷溜去集市上看了眼,回家后挨的打,再过一百年他也记得。
  但听见母亲在每个黑夜里传来的咳嗽声,姜恒心里又忍不住揪得不行。
  “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?”姜恒大喊道,“我要出门!”
  “待我死的那一天,自然再没人能关住你了。”昭夫人冷淡地说,“我儿别急,瞅瞅你娘这身子,再活不了几年。”
  姜恒满脸泪水,顿时被吓住了,怔怔看着母亲,昭夫人难得地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:“你若日日对天祷祝,祈求上天赶紧收走你娘我,说不得还得更早些时日。”

  昭夫人端坐在厅堂卧榻上,一袭锦衣,穿戴整齐,半身隐于那不透风的堂屋的黑暗里,义正词严地说着这话,颇令儿子不寒而栗。
  读的圣贤书多了,姜恒自知为人子女,不求苍天赐福父母已是不孝,诅咒母亲早死,当与猪狗无异。
  于是姜恒从此不敢再提出门的话,只得规规矩矩读他的书,期望什么时候母亲能回心转意,让他在上元节或其他什么节日里,痛痛快快地出门玩一回。
  又或者多来几次客人,好让他隔着堂屋的门缝,偷听见外头的事儿。兴许是上苍听见了姜恒的祈愿,这一天正在他捧着竹简、顶着春日、于院里罚跪时,大门外响了“叩叩叩”数声。
  足有一年的光阴家里没来过人了!
  姜恒一颗心马上提了起来,隔着花树,偷偷朝院门处张望。那敲门声很快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晌午那令人暖洋洋的春风拂过空庭,姜恒还以为听错了,以为是卫婆在厨下捣腾烧火棍的声音。
  “叩叩叩。”
 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。
  “卫婆!”姜恒忙喊道,“有客人!”
  卫婆佝偻身材,虽是个哑巴,听却听得见的。姜恒保持跪着的姿势,朝柴房处喊了几声,生怕没人开门,客人就跑了,最终他把心一横,放下卷牍,快步跑到照壁后,卫婆这才不紧不慢地过来,拿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,从门里打开锁,抽开门闩。
  姜恒用力拉开门,往高处看,什么也没有,再低头时,望见门外站着一只动物,顿时吓了一跳。
  “找昭夫人。”男孩的声音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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