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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有木兮(246)

作者:非天夜翔 时间:2021-03-15 10:01 标签:江湖武林 诗歌

    火刑架下就像发生了一场在狂风里的雷击爆破,而这天怒般的刑罚,留在世上的痕迹,恰恰好就是尸体分布的方向,轨迹以铜柱为中央,北方受风力所阻,只炸开些许,并均匀地,犹如彗星之尾,扩散往大半个安阳南城。
    松华站在铜柱下,抬头看那烧成焦炭般的尸体。
    尸体保持着骷髅般完整的形态,左手已消失了,垂着头,漆黑的眼窝中只有两个空洞,仿佛正与松华对视。
    一阵风吹起,尸体“哗啦”一声,垮塌下来,化作灰烬,被狂风卷向天际。
    松华轻轻地行了个礼,继而取出一个小木匣,拈了点骨灰收起,登上黄河岸边的一叶扁舟,从此离开中土大地。
    风越来越大,阴云遮没天际,下起了小雨。
    雨水淅淅沥沥,浇在了安阳的街道上,青石板路上的血水汇为小溪,朝着低地流淌而去。
    千里之外,郢都江州。
    晨露折射着暖日的眩光。王宫中,豢养的金丝雀声止,沿途一片死寂。
    正殿内,项余的尸体已化作一摊黑水。
    太子安圆睁双目,倒在王案旁,没了气息。
    郢王熊耒七窍流血,胸前的白胡子上满是鲜血,嘴唇不住发抖,气息微弱。芈罗倒在柱畔,双目圆睁,早已死去多时,手里仍抓着那封信。
    【本想挑唆你父子相忌,自毁基业,亲眼看大好宫闱,毁于奸佞;万年椿木,焚烧殆尽,再寻机为舍弟讨回当年欠债。但念及百姓无辜,多杀无益。】
    【毕竟我命本不长久,唯三年可期,潜入宫中后,倒因一事,改而予以个痛快,在此,必须向你致谢。】
    【于我一生中,所余无几光阴,得以与故人再相聚,此生了无遗憾。】
    【也罢,念及数月快活时光,便爽快行事,取你麾下十万将士性命,将你父子二人,一并带走。你大郢至此,想必再无征战之力,唯坐等他国,焚你宗庙,夺你所爱,扬你尸灰,鞭你枯骨。】
    【即此,郑重敬上。】
    落款:刺客罗宣。

第158章

黄河之水奔腾不绝, 雷霆闪现,铺天盖地。
耿曙与姜恒被淋得浑身湿透,躲进了一家驿站。
姜恒的身体与心, 此时都前所未有地疲惫,他甚至来不及询问耿曙,安阳城内生的经过,包括项余如何将他送出来、雍军与郢军是否爆了大战,他的人生里, 只有一件事。
往种种, 伴随着汁琮的翻脸无情,就此彻底结束。他曾经的付出, 俱成了泡影。
幸而耿曙依然在,他始终在, 从未离开。
姜恒坐在榻喘气,眼里带着无奈,耿曙始终背黑剑, 这一路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。
“这里还是不安全, ”耿曙说, “得尽快离开,勉强睡一夜就上路。”
“我累了,哥, ”姜恒出神地说, “好累啊。”
“歇息罢, ”耿曙执着地说,“会好起来的,恒儿。没有什么比咱们当年离开浔东,去往洛阳更难了, 是不是?”
姜恒的表情有点麻木,点了点头。耿曙站在窗边,看外头铺天盖地的雨。
“咱们接下来得去哪儿?”姜恒当真一筹莫展。
“你想去哪儿?”耿曙回头问,“想去哪儿,咱们就一起去。”
姜恒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他躺在榻畔,片刻后陷入了梦乡。耿曙放下黑剑,于姜恒身畔和衣而卧,一手按在黑剑上,随时听着驿站外传来的响动,雨声、脚步声、战马嘶鸣、交谈声混在一起。姜恒不自觉地在睡梦里抱住了他,耿曙便腾出一手,搂紧了他的肩膀。
翌日,耿曙为姜恒买来食物,准备了干粮,天不亮便次出发。
姜恒想问去什么地方,耿曙却道:“没有想好以前,就跟哥哥走罢。”
姜恒点点头,耿曙翻身上马,带着姜恒,沿东边崤关下的道路折而向南,一路远去。
“他们还会来的,”耿曙说,“那伙血月的刺客,不杀了你,夺走黑剑,他们不会甘心。”
耿曙一路上尽量不与任何人说话,哪怕对方看上去只是寻常百姓。
姜恒问:“项余呢?你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“就这样。”耿曙简单道,“项余既然是大将军,自然有他的手段与办法。”
耿曙略一迟疑,没有告诉姜恒真相,毕竟就连他自己,也不清楚那家伙最后如何安排。但从项余为他易容的那一刻开始,耿曙便清楚他是谁了,他怀疑他从未离开姜恒身边。
“什么都别告诉他。”项余吩咐道,“你不想他难过,是不是?”
耿曙忠实地按项余最后的交代,简单描述几句,无非是自己连夜被偷出大牢,送出了安阳,绝口不提易容,幸而在城墙下,他在与姜恒重逢时,一步除去了,否则一定会引起疑心。
姜恒更奇怪耿曙身上的伤与毒这么容易就好了,耿曙的理由是,项州当年给族弟项余一些『药』,想来是海阁里得到的,姜恒便打消了疑虑。
“郢军与雍军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姜恒说。
“界圭已经回去了,”耿曙说,“他会为咱们探听消息的。”
耿曙策马,拐上岔路,姜恒忽然觉得这条路十分熟悉。
“哥!”姜恒辨认出了四周的环境。
“嗯。”耿曙答道。
两道畔长满了梨树,时值初夏,一场暴雨后梨花落尽,混在泥泞之中。
“哥,”姜恒看山上荒芜的梯田与远方的城廓,难以置信道,“咱们回家了!”
“对,回家了。”耿曙这一路上,始终心不在焉,一抖缰绳,“驾!”
“放我下来!放我……”姜恒马上道。
“别『乱』动。”耿曙无奈道,虽然早就猜到姜恒会有这反应,最终亦不得不让他下马。
姜恒不顾泥水,跑上道路,遥遥望向一里地外,这时,雨又飘了起来。
烟雨朦胧,笼罩初夏时节,那若隐若现的浔东城。
耿曙下马,从马鞍一侧抽出伞,递给姜恒。
姜恒却没有接,茫然地越田埂,走进城内。青石板路一如既往,叽喳鸟叫不绝于耳,偶见炊烟于城内升起,却近乎渺无人烟。
他快步跑向曾经的住处,转头看熟悉的街道与小巷。
“变小了!”姜恒不知所措,回头喊道,“这里也变小了,哥!”
耿曙牵着马,跟了上来,扫视四周巷落,确认没有杀手埋伏。
“因为咱们长大了。”耿曙答道。
无数个午后,他们并肩坐在屋檐瓦顶上,从姜家的大宅顶端俯瞰城内景『色』,如今姜恒穿行在巷与巷之间,竟现道路变得如此狭隘。
他跑向曾经的家,蓦然记起姜家已毁于一场大火。
“家已经没了。”姜恒回身道。
不闻耿曙回答,姜恒转过巷尾,来到姜家大宅外,本以为自己将看见一片废墟,却莫名现了那宅邸,竟然还在!与当初仿佛一模一样,却又有细微的不同。
“怎么回事?”姜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回头焦急寻找耿曙,长街上满是白雾,耿曙消失了。
“哥!哥——!”姜恒仓皇地四处找寻,他听见雾气内传来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哭声。
“你人呢?”姜恒道。
“我在。”耿曙的声音发抖,起初他停下脚步,心中的悲痛已难以抑制。从他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天起,他就总在自己的幻觉之中煎熬,当姜恒最终不得不面对自己真正命运的那一刻,所有美好的眷恋,都仿佛随风而去。
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?他究竟做错了什么?
耿曙双目通红,渐渐镇定下来。
“这……”姜恒回身,拉起耿曙的手,那表情已惊呆了,问,“怎么回事?咱们的家……不是已经被烧了吗?”
耿曙没有回答,怔怔看姜恒,姜恒注视耿曙通红的双眼,问:“你怎么了?”
姜恒抬手,『摸』了『摸』耿曙的眉眼,满是疑『惑』地注视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耿曙竭力摇头,定了定神,说,“来罢,恒儿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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