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尊只想蹭蹭运气(304)
但——
他那时遇见的是前辈,最先向他伸出手的只有前辈。
一直沉默的玉钧崖嘴唇动了动,顾明鹤吐出一口气,以为他要松动了,没想到玉钧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:“师兄真的觉得那名魔修潜入禁地是件坏事吗?”
“什么?”顾明鹤一愣,拧起眉,“不是坏事,难道还是一件好事不成?”
玉钧崖扯扯嘴角,“师兄记忆力极好,那应该记得当日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吧。那魔修与天璇对峙时,你难道没听到,对方揭露天璇为一己之私欲要毁掉脉眼之事?”
“要不是有那魔修打岔,明泉宗岂不要失去至关重要的水系灵脉?比起被魔修吸走一部分能够自行恢复的灵气,那样的结果更不能被宗门接受吧?”
顾明鹤能够回忆起,当日天璇虽然否认了自己有损害宗门利益的行为,但他否认时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对。
在那之后,掌门师尊也曾与他聊过这件事。没有证据他们不能因魔修的话就质疑老祖,但为防天璇真的做这样的事,掌门特意请回了自己在外云游的师尊——太上长老江炽。有江炽在宗内镇守,再没发生其它变故。
“难道我们要因此感谢魔修吗?”顾明鹤沉默片刻,正色道:“即使真有这种事,也不能改变那魔修入侵明泉宗的事实。一码归一码,难道阴差阳错就能抵消那魔修的恶意吗?”
玉钧崖知道,顾明鹤是对明泉宗很忠心的正义之士,与自己不可能达成共识。
最后他只吐出一句话:“师兄自便,我无话可说。”
他是铁了心要包庇禾雀!
顾明鹤发现直到现在玉钧崖还滴水不漏地称呼“那魔修”,没暴露禾雀半点儿信息,主打一个油盐不进。
顾明鹤气笑了,撤下身边符箓,冷冷道:“这件事在遇到掌门后我会上报。你也可以自便,让禾雀杀了我也行,亲自动手杀我灭口也行,反正你有神兽在手,我单打独斗的确不及你。”
他背对着玉钧崖转身,毫不设防的背影挺拔如松,玉钧崖手指动了动,垂眸没做出任何动作。
就在静音符撤下来的那一刻,另一边转过两个人来。顾明鹤转身时直面撞见,悚然一惊。
夜尧和禾雀……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?!
刚才他布下了消解音量的符箓,不接近两人五米之内不会听见任何声音,禾雀听没听见刚刚他说的话?
不该在这时和玉钧崖对峙的,他有些冲动了。顾明鹤心生懊恼。
“你们怎么过来了?”他迅速整理心神,尽量神色镇静地问。
“我倒是想问呢,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?”夜尧笑了一下,目光掠过沉默的玉钧崖,“怎么看起来精神不振的,你偷偷教训小师弟呢?”
“什么‘偷偷’,我有话问玉师弟而已。”顾明鹤回道,玉钧崖在他身后没有出声,他深深看了玉钧崖一眼,抬步要走。
路过黑衣青年时,对方忽然开口:“有什么不解的问题,何不来问我?”
刹那间呼吸一紧。顾明鹤几乎窒息,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露出不对劲的神色,“是宗门内部的事,就不劳烦禾前辈了。”
他转过头笑了笑,正对上一双幽深无垠的眼瞳。
禾雀竟然换了张面具。
那张诡异的纯黑色面具变成了更鲜亮些的银白色,一眼看去不再那么暗沉,眼窟黑洞洞的效果变成了正常的镂空,透过镂空,能看到一双形状姣好的凤眸。
那种让人压抑的深沉气息似乎因此有所消减,但不知是否是他多想,总觉得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意味深长。
顾明鹤又短促地笑了笑,“这张面具我见过,是夜尧亲手所制。”
“是啊。”夜尧用一种如常的轻快语气说:“你瞧成品怎么样?”
“很不错。”顾明鹤点点头。
随意夸完一句,顾明鹤手心里紧紧捏着静音符,脚步缓慢地往回走。
目光划过夜尧,他心中忽然响起天璇说过的话:夜尧与禾雀那么亲密,他的作证真的可信吗?
玉钧崖迟疑地看向游凭声,游凭声轻轻摇头,玉钧崖顿了顿,一句话也没说,随着顾明鹤的脚步回去了。
两人走后,夜尧看着顾明鹤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很棘手?”游凭声瞥他一眼,“你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向他解释吗。”
夜尧摸摸鼻子,“嗯……我再想想吧。”
“亲身上阵感化魔修改邪归正”这种情节,是不是有点儿太像话本里的剧情了?
顾明鹤打小就守清规戒律,应该没看过这种正魔相恋的禁书吧?
……
两人回去时,在原地打坐的天璇恰好结束调息。
他看到并肩而行的两个人,想起不久之前夜尧倚靠在游凭声身上的举动,露出狐疑神色,“夜小友,别怪我多言,身为前辈,有些事我不得不警醒你。——你与这位姓禾的道友是否过于亲密了?”
之前他看到夜尧趴在禾雀身后,两人沆瀣一气。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一幕,天璇绝不会相信那个小白脸一样的男人是因缘合道体。
他怀疑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,但除了之前瞥见的那一幕,这两人在人前的交流似乎又没那么热切,只是有种看起来有些古怪的、他人插不进的默契。
“是吗?”夜尧用莫名的目光回视天璇,“还望前辈解惑,什么叫‘过于亲密’?”
天璇心里觉得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做了不雅之事,掩盖着眼里的鄙夷,阴阳怪气地道:“你们做过什么,自己还不清楚吗?”
夜尧恍然大悟状,身条很利落地往游凭声身侧一倚,脸颊亲密地贴在他肩后,笑着问:“前辈说的是这样吗?”
天璇:“……”
竟然还敢当他的面做此苟且之事!
“你们这是,成何体统!”天璇吹胡子瞪眼大喝。
夜尧懒得听他讲那些卫道士的话,更不想看他那副要替天涂上人教训自己的装模作样,唇边笑容愈绽,声音疑惑道:“看来前辈的消息还不够灵通啊,我以为这件事已经传的很开了?”
“你竟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?!”天璇一脸震怒,还要斥责,夜尧笑容忽地一收,懒洋洋直起身,“前辈若看不惯,便自行上路吧。”
天璇声音一滞,目光闪烁瞥过游凭声。
“我们去杀冯西来。”游凭声回视他,“道友还要同来吗?”
天璇面色变了变,板起面孔,一副尽弃前嫌的公正姿态,“……自然是杀魔要紧。”
*
“呼、呼呼……呼……”猎猎风声刮过耳边,冯西来沉重地呼吸着,神色无比震恐。
身后的追击没有断绝。
……他挫败夜尧后马不停蹄逃出这么远,对方怎么可能还追踪的到他?
明明就连游凭声成为魔尊大肆追杀他的那些年,他都能隐埋踪迹甩脱对方的追捕!
每每想起自己那些逃亡的日子,冯西来的心跳便要飞出胸腔。
——曾经的他甚至因此而自得。
当年的游凭声不就是这样?
式微时的游凭声也曾被上任魔尊仇仞追杀,可他屡屡逃脱,最后反败为胜,取代仇仞踏上了魔尊之位。
而他冯西来,虽然一时不敢在游凭声面前露面,但他觉得自己是有天运在身的,要不然游凭声怎么会被人围攻暴毙?
游凭声确凿的死讯传出后,冯西来迫不及待结束了隐姓埋名的日子回到北溟。
焚癸派掌门死于围攻游凭声的那一战,派中群龙无首,他趁机打败剩下的化神长老上位,一举成为一派之尊。
他雄心勃勃,觉得自己厚积薄发,又运道正旺。
虽然魔尊之位暂时落进习高爽之手,但冯西来根本就瞧不上对方。他认为自己一定能在荒古秘境里得到机缘,声势大盛,早晚能踢下习高爽,将魔尊之位拿到手——焚癸派只是他称霸的起点,他将成为第二个游凭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