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尊只想蹭蹭运气(397)
破裂的面具坠在游凭声脚边,游凭声目光划过尸体,视线一凝。
这人不是天珠!
相国瞠目结舌看着尸体,再看游凭声,对方没有半句废话,甚至没瞥来一眼,转身便走。
夜风扑进书房,吹来人声、兵器声,夹杂一声声凶猛的犬吠,深夜寂静的相府忽然鼓噪起来。
刀锋擦过游凭声衣角,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。他侧身躲过,余光里,一道青衣人影手持长刀扑来。
“玄宁卫指挥使薛霖,恭候多时了!”那人沉声说。
刀锋森寒,招招劈向致命之处,游凭声闪躲几招之后,忽然足抵高墙回身,扣向薛霖手腕。薛霖一惊,手腕急抖,射出一串银针将他逼开。
游凭声借势飞退,就要攀墙而走,一张缀满钢针的大网突然从天而降。
他皱了皱眉,跳回地面,身后薛霖再次猱身而上,与此同时,另一道身影自网后扑出,剑尖直奔游凭声后心。
“是你?”游凭声侧头。
“你把夜尧怎么样了!”顾明鹤疾声问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个屁!快把夜尧还回来!”顾明鹤咬牙。
剑光如虹,顾明鹤穷追不舍,然而对方身形比燕隼还要轻幽迅疾,他和薛霖联手夹击,居然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!
好不容易捉到对方踪迹,久攻不下,很难不急躁。好在两人都是顶尖高手,配合默契,且薛霖擅使暗器,暂时能够拖住他的脚步。
薛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呼哨。远处,数名弓箭手蓄势待发,箭尖紧追目标。
“不行,他们速度太快了,会误伤指挥使!”没人敢随意松手。
“我来!”一名女玄宁卫翻身上树,抽箭搭弓,一气呵成。
箭如流星,直刺向那道被夹击的人影。
薛霖与顾明鹤适时后退,薛霖趁机扬手,挥出一把药粉。
风将药粉吹开,霎时间扑来,如雾气般无孔不入。
魅不需要呼吸,更不怕中毒,但薛霖显然早有准备,瞥见他眸中的沉着笃定,游凭声谨慎地侧了下脸。
就在这时,冷箭破空而至。
从远处看,牢牢将那片黑影钉在了墙上!
“射中了!”
“不愧是玄宁卫的神射手!”几人发出一阵欢呼。
射箭之人却微微蹙眉,目光仍不放松地盯在箭上。
箭尖入墙三分,箭羽犹在轻轻震颤。
薛霖和顾明鹤捂着鼻子同时后退,待夜风吹散粉雾,两人抬眼去看,却发现那支箭根本没射到人,只是钉住了他衣服的一角!
衣衫借此绷紧展开,如屏风般挡住了所有薛霖扔出的药粉!
只听刺啦一声,被箭穿透的黑色布料被撕了下来。
游凭声手腕一旋,便兜满药粉,抛了出去。
管它是什么毒药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
薛霖和顾明鹤面色一变,连忙屏息,两人退得快,衣料却来得更快,眨眼间药粉扑了两人满脸!
视线重新清晰时,对面人已如一道残影掠出,眨眼间融入夜色里。
薛霖:“好狡猾的妖物!”
他还有力气感慨,一旁的顾明鹤只剩下咳嗽了,“咳咳咳、咳咳,快拿解药来……”
薛霖后知后觉捂住胸口,嘶了一声,“仙师的药真够厉害的……肯定能药倒那只魅。”
“别提了,再厉害,也只坑到了我们自己。”顾明鹤郁闷地说。
“还好,仙师还有后招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吃下解药抓紧时间调息。
*
出事了!
夜尧猝然从床上跳起,三两步跨到窗前,侧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。远处相府的方向灯火连绵,人声与犬吠嘈杂。
他抓起桌上褡裢,挂到腰间就要出门,正撞上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婪厌。
“我们快去看看。”夜尧飞快说道,推门的动作却被婪厌拦住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
夜尧:“他去相府那么久,一直没回来,现在外面还这么吵,肯定是出事了。”
“他不会有事,更不需要我们多事。”婪厌不为所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有事。”夜尧简直要气笑了,“就算他再厉害,也有可能遇到意外,即使他不会出事,我们能帮忙,为什么不帮?”
婪厌忽然一愣。他对游凭声的确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。
这信任堪称盲目,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也算不上多久,他潜意识里却仿佛将对方看作了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存在。
婪厌莫名不想承认这一点,脸色阴沉道:“我说了,老实待着。”
“你不想去救他?”夜尧也沉下脸,“还是你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废物,一丁点儿忙都帮他不上?”
婪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仍顽固地挡在门口,“激将法对我没用。我的任务本来就只有看守你。”
夜尧懒得再多说,撞开婪厌的肩膀,“你不去,我去。”
错身时,一道乌芒在余光闪过,夜尧旋身躲开袭击,重被逼回房间。
婪厌十指如钩,拦住他轻蔑地道:“他的安危,又干你什么事?别忘了,你只是我们的俘虏。”
“别恶心人了,我只是他的俘虏。”夜尧冷冷道。
“那他若是被抓,对你来说是好事才对。”婪厌嘲讽道。
两人相对而立,此刻无论是出于立场还是私人恩怨,都对对方厌恶到了极点。
其实夜尧知道,自己对婪厌外表的恶评纯属恶意,婪厌并不丑陋。
他不像其它半魅那样体态怪异、面生黑毛,只是唇色青白,比常人更显削瘦,客观来说,那张忧郁邪气的面孔呈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姿色。
从小,面对生得好看的人,夜尧往往都能多出几分耐心,可他见到这厮的第一眼,就觉得十分不顺眼。
尤其是对那人说话的时候,婪厌故意装出的柔顺、以及黏糊糊的语调,简直像是滑溜溜的虫子爬过脚面,烦人得要命。
此时此刻,真是不想再和他多废一句话。
可惜,在这里打起来只会浪费时间。夜尧深吸一口气,刚要继续说服婪厌,就见他眯眼看了自己片刻,忽然改口: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着急……”婪厌冷笑道,“我偏要把你打晕在这里,只能等我去救他回来!”
“你有病啊!”夜尧躲开他袭来的毒掌。
两人在房间里闪转腾挪,夜尧一边与之周旋,一边心里暗骂。他心脏跳得有些快,自方才起心底就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,真恨不得生出双翅立马甩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。
夜尧深吸一口气,语气柔和下来,无可奈何似的说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忙着跟我争风吃醋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鬼话!”婪厌脸一绿,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。
恶心到他就算夜尧赢了。
“不是争风吃醋,你为何非要坚持一个人去?和我缠斗这么久,只为了甩开我,还不是为了独自到他面前讨好卖乖?”
夜尧绕到桌后,接着说:“你放心,我绝不和你抢他第一跟班的位置,我能摆正自己的身份,无论如何都越不过你去!”
婪厌:“……”
一时之间,竟不知道该先反驳“争风吃醋”、“讨好卖乖”,还是那劳什子的“第一跟班”!
夜尧被他充满杀气瞪着,一摊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走吧。再不出门,我们就真的要什么忙都帮不上了。”
*
游凭声足尖掠地,身影连闪,几息之间就把追击的玄宁卫甩进夜色里。
耳畔风声渐歇,嘈杂声远去,他脚步不停,穿出一条狭窄的巷口,一缕笛音飘然而至。
笛声幽幽,仿佛会被风轻易吹散,那细若游丝的音调却直往脑中钻。
游凭声脚下一顿。
以他的耳力,居然听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的。
声音忽远忽近,一时像是天边传来的仙乐,叫人昏昏欲醉,再仔细去听,一时又好似从他自己身体缝隙里钻出来的鬼音,曲调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