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尊只想蹭蹭运气(396)
书房最是戒备森严,这个人是怎么摸进来的?!
相国目眦欲裂,却定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看着那人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,缓步走进他那见不得光的密室之中。
*
夜尧推开房门,正要下楼,婪厌灰色的身影拦在眼前。
“去哪?”
看那架势,夜尧稍微露出一点儿逃跑意头,他恐怕就要动手。
“我饿了。”夜尧说,“下楼买点儿东西吃。”
“饿了?”婪厌不屑,显然觉得他的目的不会这么单纯。
夜尧无语:“你可能不太了解,我是一个人,而人是需要进食的。我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。”
婪厌仍然狐疑地看着他,夜尧啧声说:“他让你看守我,没让你饿死我吧?眼看店铺都要关门了,不然你去替我买吃的回来?”
“你事真多。”婪厌不耐烦,又想到如果夜尧想跑可以趁机宰了他,就让开了路。
夜尧下楼,直奔街对面那家糕饼店,赶在店家关门前包下了最后一炉枣花酥。
在婪厌阴森的监视下,他溜溜达达回到客栈,一边吃糕点一边看着门口方向,却等到吃饱了都没等到人回来。
躺回床上,夜尧枕着手臂,没劲地叹了口气。
*
入夜,相府书房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密室门口透出一点光亮。
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那里,手中正摆弄着一颗圆润的珠子。他好奇似的收拢手指,将其捂在手心,珠子的光芒便暗淡下来,只剩下指缝漏出的幽幽荧光照亮他纤长的十指。
相国瘫软在地面上,华贵的外衣早已滚满尘土,他仰头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幽光中那张喜怒难辨的脸是如此令人胆寒。
书房里并未点灯,只有那只被把玩的夜明珠时亮时暗,自窗外看起来十分反常。然而相国在书房时,从不许任何人未经允许擅自靠近,因此纵然附近守卫森严,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异常。
没人会来救他。意识到这一点,相国几乎绝望。
黑衣人将夜明珠在手里掂了掂,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这倒是好东西。”
何止是好东西,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珠,天下只此一颗,连皇帝的国库里都没有这么好的!
相国脸颊抽搐了一下,可惜眼下再珍贵的宝物也不能舍不得了,忙嗓音沙哑地说:“宝物赠英雄,但凡阁下看得上眼的,尽管拿去便是。”
这当然不用等他说。反正都是民脂民膏,不如来肥一肥游凭声的钱包。
从相国口中拷问到想要的消息后,游凭声就把密室里逛了两个来回,顺手牵羊几件不错的东西。
他收起莹润透亮的夜明珠,揣起一布袋金灿灿的小黄鱼,端详着最后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骨哨。
狡兔多窟,像天珠这样谨慎的人,据点显然不止一两个,要在偌大的京城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好在他知道,相国和天珠暗中勾连,必然有办法联系彼此。
据相国交代,吹响这枚哨子,天珠只要人在京城,就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相府与他见面。
且不论哨子是不是被相国吹过,光看这来路不明的材质,游凭声就觉得有点恶心。他随手撕下一块布,包着哨尾捏起来。
相国哆哆嗦嗦地说:“我替阁下把天珠引过来,还请……还请赐予解药,老朽发誓,绝不敢找阁下麻烦。”
游凭声将哨口送到他嘴边。
“吹。”
逼问天珠消息时,相国被喂下不知名毒药,毒发时的剧痛还残留在身体里。他知道眼前人人狠话不多,不敢再讨价还价,含住哨子用力吹气。
吹完,他连忙开口解释:“这哨子就是吹不响,但天珠绝对能听到。”
耳边没有声音响起,但游凭声能感知到,空气里的确有某种特殊的波动。
他坐到书桌前那张舒服的太师椅上,斜倚扶手,脚尖轻轻点地。
接下来,就是等。
相国早就大汗淋漓,此时躺在地上更是浑身发冷,他勉力扯起诚恳的笑脸,对游凭声说:“阁下如此淡泊,实乃君子。我那密室里还有些美玉东珠、古画名帖,若蒙不弃,还请一并带上,也叫老朽心安。”
游凭声懒懒看他一眼,并不动弹。
换个人看到这般宝库,即使不欣喜若狂,也必定要装满衣兜再走!相国心里发沉,他浸淫官场多年,看得出来这黑衣人绝对是最难打动的那种人!
天珠怎么还不来?万一这次天珠没听到哨声,或者有事没来的话怎么办,他一定会被杀的!
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相国越发紧张,身体不由自主打起摆子。
就在这时,他头顶忽然再次落下一句话:“刚才没撒谎吧?”
相国一惊,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,一定很惜命。”游凭声说,“想必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,让自己陷入危险吧?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偏偏在他最紧绷的时刻砸下来,相国早已心神散乱,只剩下本能反应。
“方才若有半句谎言,叫我不得好死!”他恐惧至极,赌咒发誓。
游凭声目光从他身上滑开,随手翻起桌上一本书。
本是随手打发时间,翻开书后,游凭声忽然坐正了些。
他居然看懂了。
到这个世界之后,他还只读过自己的通缉令,写给百姓看的东西简单易懂,他才没意识到这一点。
而这本书,佶屈聱牙,满篇都是生僻典故和倒装省略,他居然也能看懂。
不是现代人连蒙带猜、磕磕绊绊的那种看懂,而是每一个字、每一句话都能流畅阅读,好像他从小学的就是这些东西一样。
怎么,难道他穿越过来的时候,脑袋里被附赠了一个古文精通安装包?
相国看着他仔仔细细翻阅那本书,甚至蹙起眉,原本平静的面色好似有暗潮涌动,心里一个咯噔。连忙搜肠刮肚回想那本书写了什么会惹恼对方的东西。
思来想去,怎么想,那都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。相国想死的心都有了,这黑衣人阴晴不定,真是比皇帝的心思还难揣摩!
就在相国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,书房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。管家小心翼翼通传:“大人,天珠大师来访。”
“叫他过来!”相国如蒙大赦,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。待小厮离开,着急道:“我已遵照阁下吩咐将他叫来,还请赐下解药!”
“急什么。”游凭声淡淡道,“等我杀了人,证明你并无欺瞒,解药自然给你。”
相国脸一僵,嘴唇刚动,已被再次点住咽喉。
游凭声掐着他的肩膀将人放在太师椅上,摆成低头看书的姿势,然后消失在原地。
“大师,这边请。”管家引人进了院子。
相国僵坐在太师椅上,连眼珠转动都做不到,瞧不见那道黑色身影藏在何处,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只能默默祈祷天珠顺利去死,好换自己活命。
他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心跳几乎突破胸腔,声音抵达门口时,却忽然停住不动了。
“相爷在里面?”天珠问道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是,我家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大师多时了。”管家笑着道。
书房燃着数盏明灯,窗上映出一道正伏案看书的影子。
管家通禀一声,伸手推门。房门打开,露出那道人影,相国似有些困顿,一手抚卷,一手支撑额角,半张脸埋在袖口阴影里。
“大师请进。”桌案后方传出相国的声音。
管家告退离开,天珠在门口停顿一瞬,踏步进去。
“大人似乎脸色不佳。”
“政务繁多,让大师见笑了。”相国有些沙哑地说。
天珠停在桌前与其面对面,一瞬间毛骨悚然。
——相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根本没开过口!
天珠下意识抬头,头顶房梁上,一道黑影无声落下!
下一秒,那张狰狞的萨满面具从中间裂成两半。伴随着一簇鲜血流下脸颊,萨满倒地而亡。